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你身上沒有煙味，不抖腿，不外放短視頻。坐著，突然覺得安心?！?br>“手伸過去的時候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但你沒躲?！?br>她抬頭看我，眼睛很平靜。
“所以謝你沒躲?！?br>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客氣”太奇怪，“沒事”太敷衍。
“下次想碰的時候，”我說，“醒著碰就行。”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趙晚棠笑。

第二天見客戶。
義烏一家做日用品出口的工廠，想做品牌升級，找我們公司出方案。
趙晚棠負(fù)責(zé)視覺部分，我負(fù)責(zé)整體策劃和提案。
到了工廠，對方市場部來了三個人。
領(lǐng)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孫。
寒暄完坐下，孫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趙晚棠一眼。
“你們中恒廣告，派了兩個人來？”
語氣里帶著點輕視。
“夠了。”我說。
孫總笑了笑沒接話，示意開始。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屏。
這份方案我做了兩周，從品牌定位到視覺體系到傳播節(jié)奏，做了六十頁PPT。
說實話，比這個項目值的錢多花了三倍精力。但我做東西不喜歡糊弄。
講到第三頁，孫總打斷我。
“小程是吧，你們方案太理想化了。我們做出口的，品牌那套對我們沒用?！?br>我合上電腦。
“孫總，您之前找過幾家公司？”
他愣了一下。“三家。”
“都不滿意?！?br>“你怎么知道？”
“因為您想要的不是品牌升級，您想要的是內(nèi)銷渠道?！?br>他表情變了。
“出口紅利收窄，利潤率連續(xù)兩年下降。您找廣告公司不是為了做品牌，是想通過品牌打開國內(nèi)電商市場。”
“但你不好意思直接說，因為你怕廣告公司把預(yù)算往高了報?！?br>孫總盯著我看了五秒。
“你做過功課?！?br>“做功課是基本的。”我重新打開電腦，“您看這部分——”
我跳到**十二頁。
那是一份完整的國內(nèi)電商渠道切入方案，包括抖音、小紅書、拼多多三個平臺的差異化策略。
孫總往前湊了湊身子。
旁邊兩個下屬對視一眼。
趙晚棠坐在我右邊，安靜地打開了她的平板。
等我講完策略部分，她接過去。
“視覺部分我來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穩(wěn)。
平板上的設(shè)計稿一張劃過——品牌標(biāo)志、產(chǎn)品包裝、電商詳情頁、短視頻封面模板。
每一張都精致得不像小廣告公司能出的東西。
孫總看了十分鐘，一句話沒打斷。
講完之后，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方案我留著，三天內(nèi)給你們答復(fù)?！?br>出了工廠大門，趙晚棠走在我旁邊。
“你什么時候做的電商那部分？方案里沒有?！?br>“昨晚加的?！?br>“昨晚？你不是七點半才吃的飯？”
“吃完回去做的，搞到兩點。”
她腳步停了一下。
“你對這種小項目，用得著這么上心？”
我看著她。
“不是對項目上心，是不想讓你白跑一趟。”
她沒說話，轉(zhuǎn)頭看向馬路對面。
耳朵尖紅了一塊。

回上海的**上，她沒睡。
但坐得很近，胳膊偶爾碰到我的。
不避開。
我也不避開。
手機震動，工作群消息。
許嘉明在群里@我：“程硯，義烏那個項目談得怎么樣？周一開會匯報哈?！?br>許嘉明，我們組另一個項目經(jīng)理。
比我早來半年，長得體面，西裝永遠(yuǎn)燙得筆挺。
公司里人緣極好，跟老板走得近，客戶也喜歡他。
唯一的問題——活兒是別人干的，功勞是他領(lǐng)的。
我在公司一年半，被他截了三個項目的成果。
第一次我當(dāng)沒看見，第二次我選擇沉默，第三次我想明白了：不是我大度，是我不在乎。
在這家公司上班，對我來說本就只是一種生活方式，不是生存手段。
我回了句：“談得還行，周一說?！?br>趙晚棠湊過來看了一眼我手機屏幕。
“許嘉明？”
“嗯。”
“小心他。”
就三個字，她又轉(zhuǎn)回去看窗外了。
我看著她的側(cè)臉。
“你吃過他的虧？”
她沒回頭，聲音淡的。
“半年前瑞豐地產(chǎn)那個案子，視覺方案是我做的。最后匯報的時候，他把我的名字從方案里**。”
“你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