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因為人是叫不醒的，人只有痛醒。
周硯不再給我發(fā)早安的第一天，我在會議室里走了三次神。
手機屏幕干干凈凈。
沒有問候，沒有提醒，沒有那句我嫌了七年的「記得吃早飯」。
我以為他在鬧脾氣。
直到晚上，我說要和許照去吃飯。
他只回了我一句。
「你不是一直說，你們只是朋友嗎？」
第一章
早上九點十七分，會議室的空調(diào)吹得我手背發(fā)涼，投影上的數(shù)據(jù)一行一行往下滾，部門經(jīng)理拿激光筆敲著屏幕，我的手機扣在筆記本旁邊，黑著屏。
我轉(zhuǎn)了兩圈筆，筆尖磕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周硯今天沒發(fā)消息。
七年里，他每天早上七點半準(zhǔn)時發(fā)一句「醒了嗎」，七點四十五發(fā)一句「別空腹喝咖啡」，八點二十發(fā)一句「路上小心」。
我嫌他煩，嫌他像打卡機，嫌他把戀愛談成托管班。
上周五我還在KTV門口對他說過，「周硯，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我不是你的項目，也不是你的員工，你不用每天盯著我?！?br>他說好。
那時我被酒氣熏得頭發(fā)發(fā)黏，許照扶著我胳膊，我甩開周硯遞來的外套，轉(zhuǎn)頭上了許照叫的車。
車門關(guān)上前，我看見周硯站在路燈下，手里那件外套被風(fēng)掀起一角。
他沒有追。
會議桌對面，同事拍了拍我，「林棲，到你了?！?br>我抬頭，嗓子卡了一下，「抱歉，剛才網(wǎng)絡(luò)方案我再補充兩點。」
我講完方案，手心出了一層汗。
會議一結(jié)束，我第一個推開椅子，椅腳刮過地磚，聲音尖得刺耳。
我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
沒有周硯。
微信最上面是許照，半小時前發(fā)來的表情包，一只小狗舉著咖啡杯。
「林總監(jiān)，今晚慶功飯賞臉嗎？」
我盯著那個小狗看了幾秒，手指往下滑，找到周硯的頭像。
最后一條聊天停在昨晚十點。
我發(fā)，「到家了嗎？」
他回，「到了?！?br>就兩個字。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問一句到家了嗎，他會拍門口的鞋，拍剛倒好的水，順手問我胃還疼不疼，明天幾點開會，要不要他繞路送早餐。
我嫌他話多，經(jīng)常只回一個「嗯」。
現(xiàn)在輪到我看著兩個字，喉嚨里像卡了半粒沒吞下去的藥片。
他忙吧。
我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剛走出會議室，許照靠在茶水間門口，手里拎著兩杯咖啡。
「臉色這么差，方案被罵了？」
我接過咖啡，紙杯燙得指腹縮了一下，「沒有?！?br>「那晚上吃點好的，城南新開那家日料，我訂位?！?br>我想說今晚不一定有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過去這種時候，周硯會提前問我下班時間，會提醒我別喝冰的，會不高不低地問一句「許照也去？」
我每次都煩。
我說，「你能不能別總針對他，他就是我朋友?！?br>周硯每次沉默幾秒，再說，「好?！?br>許照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去不去？」
我低頭點開周硯的聊天框，打字，「晚上許照他們約飯?！?br>我本來想補一句「你來接我嗎」，**。
又想補一句「你介意嗎」，也**。
最后只發(fā)出去那一句。
消息送達后，聊天框安靜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里，我聽見咖啡機轟鳴，聽見隔壁工位鍵盤敲得密，聽見許照跟人笑著說項目獎金。
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回，「嗯，你去吧?！?br>我盯著那四個字，后背貼著椅背，空調(diào)風(fēng)從領(lǐng)口鉆進去。
我又打，「你不問都有誰？」
他回得很快，「你不是一直說，你們只是朋友嗎？」
那一刻，辦公室里所有聲音都遠了。
我手里的咖啡紙杯被捏出一道凹痕，棕色液體晃到杯蓋邊緣，燙過我的虎口。
他什么意思。
他在陰陽怪氣，還是認(rèn)真這么想。
許照湊過來看，「怎么了？」
我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沒事?！?br>許照笑了一下，「周硯又查崗？」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如果是以前，我會順勢抱怨兩句，說他管太多，說他什么都要問。
可現(xiàn)在那句「你去吧」貼在我腦子里，怎么摳都摳不掉。
第二章
晚上七點半，日料店的燈光壓得低，烤鰻魚的甜膩味混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