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
醫(yī)生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顧澤：
"你是她什么人？"
又是這個問題。
顧澤停頓了一秒。趙磊站在他后面，我看見趙磊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我是她直屬領導。"顧澤說，"她沒有結(jié)婚，父母在外地。"
我沒有結(jié)婚。
他真的說了這句話。
我在他頭頂飄著，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憤怒，比憤怒更冷。像是一盆水從頭到腳澆下來之后被風吹干的那種冷。
趙磊走上來小聲說了一句：
"顧澤，你瘋了吧？"
顧澤沒理他。
他接了個電話。是林思思的。
他走到走廊拐角，以為沒人聽見。但我就飄在他腦袋上面。
"思思，沒事。你別來醫(yī)院。"
"對，人不行了。"
"你聽我說，這事跟你沒關系。"
"別哭，你哭什么。她是自己要喝的。"
"對，單子的事照常推進。張總那邊我明天去找他簽。"
他掛了電話，在走廊上站了半分鐘。
然后他搓了搓臉，像是在讓自己清醒。
轉(zhuǎn)過身走回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換了一副表情。沉重的，疲憊的，一個下屬出了意外后領導該有的樣子。
他走到趙磊面前：
"你幫我聯(lián)系一下蘇晚父母，電話應該在她手機里。"
趙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自己不打？"
"我打算什么？我以什么身份打？"顧澤的聲音壓得很低，"現(xiàn)在這種時候被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你覺得對我有好處？"
"人都死了，你還在想這個？"
顧澤捏了一下鼻梁：
"你以為我不難受？但我現(xiàn)在能怎么辦？當著全公司的面說那是我老婆？那我這兩年白瞞了？"
"升總監(jiān)的述職報告下個月就交，這節(jié)骨眼出這種事，我不把影響控制住，全完了。"
趙磊沒說話。
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顧澤站在那里。他靠著墻，低著頭，兩只手插在褲兜里。
他站了大約一分鐘。
然后他掏出手機，給林思思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看見那條消息的內(nèi)容：
"明天你準備一下張總那個項目的方案。蘇晚的客戶資料在她電腦D盤，密碼是她工號。"
他連我的電腦密碼都知道。
他連我死后第一件事就是惦記著把我的東西交給她。
顧澤，你到底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還是說，你從來就是這樣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公司銷售部集體被叫去了會議室。
顧澤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深色襯衫，扣子系到最頂上那顆。表情嚴肅，聲音穩(wěn)當。
"昨晚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蘇晚同事因為身體原因，突發(fā)意外，搶救無效。"
他頓了一下。
"公司會按照規(guī)定處理后續(xù)事宜。喪葬費、慰問金，該有的都會有。"
前排坐著的周敏舉了一下手。
周敏四十三歲，公司干了八年，銷售部的老人。平時不愛說話，但每次季度沖業(yè)績她都穩(wěn)在前三。
"顧總監(jiān)，蘇晚是酒精過敏。全部門都知道。昨天為什么讓她上酒桌？"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顧澤看了她一眼：
"周姐，昨天的情況你在現(xiàn)場也看到了。沒有人逼她喝酒，她自己要敬的。"
"年中客戶答謝宴是公司的規(guī)定安排，所有一線銷售都要出席。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她應該自己把握分寸。"
周敏沒再說話。但她把嘴抿成了一條線。
我飄在會議室上方，看著下面一張一張的臉。
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在玩手機。有人偷偷看林思思。
林思思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穿了一條黑色連衣裙，臉上沒什么表情，安安靜靜的。
很合適。
一個同事出了意外后，另一個同事該有的反應。
如果我不知道昨晚那通電話的內(nèi)容，我可能也會覺得她只是個被嚇到的女孩。
顧澤繼續(xù)說：
"另外一件事。蘇晚負責的幾個客戶項目，需要有人對接。張總那個千萬級的項目本來下周要簽約，不能耽誤。"
他看向林思思：
"思思，你對那個項目最熟悉，你來接手。"
林思思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的顧總監(jiān)，我盡力。"
周敏的筆在桌上頓了一下。
我看見她寫了幾個字在本子上。我飄過去看。
她寫的是：不對。
就兩個字。
然后她把本子翻了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