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同行看我的眼神變了。
之前和我搭過話的老劉，端著自己的餐盒從我旁邊走過，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
沒打招呼。
我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視頻。
博主主頁寫著：正義哥老錢，專注揭露社會不公，粉絲482萬。
簽名欄：讓謊言無所遁形。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關(guān)掉手機，騎車回家了。
路上又下起了雨。
不大，毛毛雨，像老天爺在假哭。
到家的時候，小魚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腿上蓋著小毯子。
看到我進來，他舉起手里的奧特曼："爸爸！迪迦打贏了！"
"嗯，打贏了。"
"爸爸你怎么又濕了？你不會打傘嗎？"
"忘帶了。"
"你每天都忘。"他翻了個四歲小孩不該有的白眼，"你要是**，也每天忘帶筆。"
我坐在他旁邊，沒說話。
他繼續(xù)看動畫片，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爸爸你不開心呀？"
"沒有。"
"你騙人，你嘴巴這樣——"他用手指把自己嘴角往下拉，"跟這個一樣的時候就是不開心。"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爸爸今天有點累。"
"那你睡覺嘛。"
"好。"
我躺在他旁邊，閉上眼。
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沒看。
因為我知道，不會是什么好消息。
第三章
第三天，事情徹底失控了。
"正義哥老錢"的第二條視頻上了熱搜榜第一。
標題更狠——后續(xù)！外賣員不僅撒謊，還威脅給好評的客戶？
我點開看了三秒鐘，血往腦門上涌。
視頻里放了一段"聊天記錄"截圖，是一個微信對話界面。
頭像是我的。
對話內(nèi)容：
"你給我好評是應(yīng)該的，我可是救了人。"
"你要是敢改差評，我知道你家地址。"
聊天記錄上方的備注名是"外賣員江河"。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瘋了。
"報警！這是威脅！"
"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這種人留在社會上就是定時**！"
我盯著那個截圖看了整整兩分鐘。
字體間距不對。
我用的手機是四年前的舊款，聊天界面的底色和截圖里的不一樣。
這是P的。
但沒人在乎。
三百多萬人看了這個視頻，沒有一個人放大仔細看字體間距。
我試過在評論區(qū)解釋。
打了兩百字，發(fā)出去不到三分鐘，被一千多條**淹沒了。
置頂評論是老錢本人回復(fù)的："造假的人，連否認都是假的。"
下面一萬兩千個贊。
中午的時候，房東來敲門。
"江河啊，那個……最近網(wǎng)上那些事我也看到了。你看，也不是我趕你走，但樓里其他住戶有意見——"
"我合同沒到期。"
"對對對，合同的事好商量。"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再住一陣子也行，就是……別給鄰居添麻煩。"
門關(guān)了之后，小魚從臥室探出頭。
"爸爸，那個阿姨為什么不喜歡我們？"
"她沒有不喜歡我們。"
"她有。"小魚很認真地說，"她看你的時候，跟看蟲子一樣。"
四歲的孩子，觀察力能精準到這個程度。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小魚，爸爸跟你說個事。"
"嗯？"
"不管別人怎么說爸爸，你要記住——爸爸那天救了你，這是真的。"
"我知道啊。"他理所當然地點頭，"你跳進水里了，還摔了一跤。我都看到了。"
"對。所以不管網(wǎng)上的人怎么說——"
"爸爸。"他打斷我。
"嗯？"
"你能不能先把鼻涕擦一下，你說話的時候鼻涕泡出來了。"
我摸了一下鼻子。
確實出來了。
感人的父子對話，毀于一個鼻涕泡。
下午，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那天摔車時碎屏的舊手機，接上充電器，開機。
相冊里什么都沒有。
通話記錄還在——***張老師的來電，時間14:07。
這是唯一能證明我接到電話改道的證據(jù)。
但一條通話記錄能證明什么？證明***給我打過電話，不能證明我去救了人。
我需要更多。
我撥了張老師的電話。
"張老師，那天***門口的監(jiān)控——"
"江先生，那天暴雨把監(jiān)控線路泡了，從下午一點開始就沒有畫面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