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怔了怔。
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每個人都心照不宣。
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前世如此,今生依舊如此。
他們圍在我身邊,從來不是怕我難過,而是怕我發(fā)瘋。
怕我毀了顧若雪的風光。
見我遲遲沒有反應(yīng)。
顧若雪這時候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她伸手去解腕上的金彩。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就摘下來還給你。這是你等了那么多年的東西,若雪不敢要?!?br>
那金彩系得松松的,她解了半天也沒解下來。
沈硯書按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
“給你的,就是你的,沒人拿得走?!?br>
“更何況——”
他看了我一眼。
“這是她欠你的?!?br>
欠她?
明明是她占了我十六年的身份、親情和榮華。
到頭來,卻成了我欠她。
真是荒唐。
我緩緩抬眸,迎著所有人的視線開口。
“是啊?!?br>
“我確實欠她?!?br>
聞言,爹娘同時松了口氣,哥哥神情也緩和下來。
仿佛終于看到我懂事了一回。
顧若雪眼底更是閃過得意。
可下一刻。
我笑著繼續(xù)說道:
“既然如此,這份龍首金彩,便送給她吧?!?br>
“畢竟除了這個?!?br>
“我也沒什么東西可施舍給她了。”
話音落下。
四周先是一靜。
緊接著,顧家?guī)兹说哪樕R齊沉了下來。
娘親的臉色沉下來,低聲呵斥。
“阿鳶,你說的什么混賬話!什么叫施舍?若雪是**妹!”
兄長也皺了眉。
“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才滿意?”
連爹爹看向我的目光里都帶著不悅。
沈硯書的眉頭擰了起來,似乎覺得我在犯倔。
“阿鳶,別鬧了?!?br>
“龍首金彩不過是個儀式,誰戴都一樣,婚約不會變?!?br>
“一個月后,我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還是你?!?br>
他說著,目光掃向顧若雪。
“若雪心里本就難受,你讓她一次……”
“何況我已經(jīng)給了你名分,不是嗎?”
我笑了。
原來在他眼里。
娶我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
心里最后那點不甘,徹底熄滅。
我平靜開口。
“既然如此?!?br>
“婚約也不必了?!?br>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我的目光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因為我愛沈硯書,這件事全京城都知道。
八年前他一無所有時,是我賣簪供他讀書。
所以沒人相信我會放手。
兄長第一個冷笑出聲。
“顧清鳶,你瘋了?拿退婚嚇唬誰?”
娘親拽了拽我的袖子:“阿鳶,別胡說八道!”
爹爹臉色鐵青。
“胡鬧!婚姻大事豈容你兒戲!”
沒有人把我的話當真。
顧若雪紅著眼眶要解金彩。
“姐姐別生氣,我還給你?!?br>
一句話,瞬間把所有矛盾重新引到了我身上。
圍觀百姓的目光頓時變了味。
“顧姑娘也太小氣了吧,若雪小姐一直在退讓?!?br>
“沈狀元都說了會娶她,她還鬧什么?”
娘親心疼地抱住顧若雪。
哥哥更是滿臉怒色。
仿佛受委屈的人不是我,而是顧若雪。
我看著顧若雪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
“龍首金彩會給顧若雪,你們早就知道了吧?!?br>
無人回答。
可沉默已經(jīng)給了我答案。
我不哭不鬧轉(zhuǎn)身離開。
如此平靜反倒讓沈硯書不舒服了。
“阿鳶!”
他第一次主動追了上來。
“你別胡思亂想,我沒有別的意思?!?br>
“若雪自幼體弱,自從你回府后,她受了不少委屈,我只是替你補償她?!?br>
“況且你才是我的妻子,這些虛名有什么重要?”
“你陪了我八年,我不會負你?!?br>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沈硯書,我問你一件事?!?br>
“倘若今日得到金彩的人是我,若雪哭了,你會讓我把金彩讓給她嗎?”
他愣住了。
嘴唇動了動,想說“不會”。
可他沒有說出口。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會,他一定會。
我看著他的沉默,輕輕笑了。
什么都沒再說轉(zhuǎn)身離開。
這一次,沈硯書沒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眉頭緊鎖,卻終究沒有動。
在他看來,我陪了他八年,愛了他八年。
我離不開他。
可他不知道,那個愛他的顧清鳶,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