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三年外賣，所有人都叫我廢物。
只有巷口擺攤的陳爺爺，每天往我碗里多放一顆糖。
一顆，兩顆，三顆……第三百六十七顆。
我以為是老人心疼我。
直到他走的那天，一排黑色邁**停在巷口。
西裝男跪在糖攤前磕了三個頭："少爺，老爺留給您的，不只是糖。"
第一章
七月的陽光能把柏油路曬化。
我騎著電動車穿過半個城，后座的外賣箱里還剩最后一單。
手機導航顯示目的地——濱江一號，全市最貴的樓盤。
電梯上三十二樓，門開了。
林念站在門口。
她穿著真絲睡裙，頭發(fā)隨意挽著，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我的外賣制服，她愣了半秒，然后嘴角彎了一下。
"時年？"
我把外賣袋遞過去。
"**，您的餐到了。"
她沒接。
靠在門框上，眼神從我的頭盔掃到腳上那**膠的運動鞋，停了三秒。
"真的是你啊。"
她笑了。
不是高興的那種笑。
是看見一個笑話的那種笑。
"誰??？"
身后傳來男人的聲音。
趙錦程從客廳走過來，西裝褲，白襯衫，袖口的袖扣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他看見我，先看了看我胸前的工牌，然后抬起下巴。
"喲，這不是小陸嗎？"
他認識我。
大學時我和林念談了三年戀愛。他是隔壁班的，追過林念，沒追上。
后來林念畢業(yè)了，嫌我窮，投了他的懷抱。
趙錦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付款碼。
"多少錢？"
"二十八。"
他掃了三十。
然后又加了兩百。
"多的算小費。"他笑了笑，"當年追林念那會兒，你請她吃飯也就這個價位吧？二十八一頓，食堂標準。"
林念捂著嘴笑，沒說話。
我盯著手機上到賬的提示，退了那兩百。
"不用。"
趙錦程挑了挑眉。
"別啊，賺錢不容易。"他伸手摟住林念的腰，"我們家念念現(xiàn)在一雙鞋就三萬塊，你送多少單能掙到？"
林念拍了一下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沒挪開。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關門聲，還有隔著門板也擋不住的笑聲。
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的樣子。
汗透的工服，亂糟糟的頭發(fā)被頭盔壓出一圈印子，臉被曬得發(fā)紅。
兩百塊。
他覺得兩百塊就能買走我的尊嚴。
我摘下頭盔，用力捏了一下，指節(jié)發(fā)白。
然后深吸一口氣，戴回去。
還有三十分鐘，陳爺爺?shù)臄傇撌樟恕?br>騎車穿過四條街，拐進老城區(qū)的窄巷。
遠遠就聞到了糖水的味道。
桂花和紅豆熬在一起，甜絲絲的，能把一整條巷子熏軟。
陳爺爺?shù)臄傊г谙锟诶匣睒湎隆?br>一張折疊桌，四個塑料凳，頭頂一把大傘，傘邊掛著手寫的紙牌——"陳記糖水，五塊一碗"。
老人正在收攤，佝僂著背，一碗一碗往泡沫箱里放。
聽到車響，他抬頭。
臉上的皺紋全擠到一起，笑了。
"來啦？給你留著呢。"
他端出一碗桂花紅豆糖水，推到我面前。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往碗邊擺。
我數(shù)了一下。
三百六十七顆。
其實不用數(shù)。
他每天比前一天多放一顆。
從第一天我偶然路過他攤子買了碗糖水開始，一年多了，一天沒斷過。
"爺爺，這也太多了。"我看著碗邊堆成小山的糖果，苦笑。
"多嗎？"他在對面坐下來，慢悠悠地搖蒲扇，"吃糖還嫌多？"
"我吃不完。"
"吃不完就裝兜里，慢慢吃。"
我低頭喝糖水。
甜。
從舌尖一直甜到胃里。
今天被人踩在腳底下的窩囊勁兒，好像被這碗糖水化開了一點。
"爺爺，你天天虧本給我加糖，圖啥??？"
他沒回答。
蒲扇停了一下，又搖起來。
"圖你來。"
我抬頭看他。
老人沒看我，望著巷口那棵老槐樹，眼睛里有光，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一個人擺攤，冷清。"他說，"你來了，就熱鬧了。"
巷子里穿堂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潮氣和槐花的香。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干凈，糖裝滿了兩個口袋。
"爺爺，明天見。"
"明天見。"
他沖我擺擺手，繼續(xù)收他的碗。
我騎上車，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