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鴻科技當了五年碼農(nóng)，加了一千零七十三個通宵。
項目經(jīng)理偷了我的成果，轉(zhuǎn)頭把我裁了。
臨走他說："代碼誰寫不是寫？"
我笑了，刪掉十二個鬧鐘，下了五個外賣APP，直奔網(wǎng)吧。
三天后，前公司的電話打爆了。
我瞄了一眼來電顯示，翻了個身。
繼續(xù)睡。
第一章
"林北，你來一下。"
周浩然站在會議室門口，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咖啡，朝我勾了勾手指。
那個姿勢，像在遛狗。
我放下鍵盤，活動了一下僵硬到咔咔響的脖子。
來了。這周第三次"來一下"了。上次讓我改了一整晚的*UG，上上次讓我重寫了整個支付模塊。這次又是什么？讓我?guī)退裀PT里的錯別字改了？
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坐著HR劉姐。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劉姐笑得很職業(yè)，嘴角的弧度精確到了小數(shù)點后兩位。
"小林啊，坐。"
我坐下了。
周浩然把咖啡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抱胸，靠在墻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劉姐把文件推過來。
"公司最近在做人員優(yōu)化調(diào)整，你應(yīng)該也了解。綜合考慮之后……"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標題。
《勞動合同**協(xié)議書》。
七個大字，加粗，宋體，十六號。
比我寫了五年的代碼注釋都清晰。
"我被裁了？"
"換個說法，是人才結(jié)構(gòu)調(diào)整。"劉姐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宣布中獎號碼，"公司會給你N+1的補償，也算是對你這些年付出的認可。"
我沒接話。
轉(zhuǎn)頭看向周浩然。
"周哥，上個月那個智能風控系統(tǒng)，是我寫的吧？"
周浩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那個項目是團隊協(xié)作的成果。"
"團隊協(xié)作？"
我差點笑出聲。
那個項目，從架構(gòu)設(shè)計到核心算法，從前端交互到后端部署，從第一行代碼到最后一個分號——全是我一個人敲的。
周浩然對這個項目的全部貢獻，就是每周開一次會，問一句"進度怎么樣了"。
然后把我的周報復制粘貼，換上他的名字，發(fā)給總監(jiān)。
連錯別字都原封不動。
"那個系統(tǒng)上線之后，公司拿下了三個大客戶，年合同金額加起來過千萬，對吧？"我盯著他。
周浩然終于看向我。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居高臨下，帶著施舍。
跟他平時看前臺小妹幫他打印文件時一模一樣。
"林北，我說句掏心窩的話。"他放下咖啡杯，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代碼這種東西，誰寫不是寫？你能寫，校招生也能寫。公司少了誰都轉(zhuǎn)得動。"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傷到了。
是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得令人發(fā)指。
他是真的這么認為的。
五年。
一千零七十三個通宵。
三百六十二次凌晨三點的緊急*UG修復。
無數(shù)個別人在跨年、在過節(jié)、在約會的夜晚，我縮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錯信息，一行一行地排查。
換來的，就是一句"誰寫不是寫"。
行。
我沒再說話。
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但我覺得心里有根弦，"啪"地斷了。
起身，回工位。
整個辦公區(qū)安靜得詭異。
同事們要么盯著屏幕，要么低著頭，沒一個人看我。
只有坐我隔壁的老龐——一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偷偷遞過來一包紙巾。
我白了他一眼。
哭什么哭，又不是失戀。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看了看桌上那盆仙人掌。
這是入職第一天買的。
五年了。
加班的時候，它陪我熬夜。
改*UG的時候，它陪我抓狂。
它是我工位上唯一不需要加班的東西。
我把仙人掌抱起來，拎著一個紙袋子，走向電梯。
路過周浩然辦公室的時候，隔著玻璃墻，看到他正在打電話。
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對，林總，風控系統(tǒng)核心算法是我?guī)ш犜O(shè)計的……對對對，調(diào)度模塊也是我的方案……放心，后續(xù)維護完全沒問題……"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著他春風滿面的側(cè)臉。
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不是笑他。
是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