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手術(shù)排在下周二。
錢的事情迫在眉睫。
周五中午，我去了方晚棠的公司。
前臺認(rèn)識我，喊了一聲「方先生」，替我刷了門禁。
走廊盡頭，方晚棠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我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蘇聞舟正靠在她辦公桌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方晚棠看到我，臉一下拉下來。
蘇聞舟倒沒什么反應(yīng)，慢慢收回手，端起桌上的拿鐵抿了一口。
「方晚棠，我爸手術(shù)還差兩萬七。你轉(zhuǎn)給我?！?br>「你跑到公司來說這個？」
「電話你不接，我只能過來?！?br>蘇聞舟攪了攪咖啡，聲音輕飄飄的。
「知遠(yuǎn)哥，晚棠公司剛上新項目，你家里的事，總不能什么都指著她一個人吧？」
我看向他。
「蘇先生，她這幾個月來來回回給你轉(zhuǎn)了十幾萬。你說，到底是誰指著她？」
蘇聞舟的手停了。
方晚棠猛地拍桌。
「林知遠(yuǎn)！聞舟是客人，你在我公司撒什么潑？」
「我在向我妻子要我自己的錢，給我爸看病?！?br>「你出去?！?br>「那就把錢給我?！?br>「我說了回去再談！」
蘇聞舟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臉上還是那副為難又溫和的表情。
「知遠(yuǎn)哥，你看晚棠都生氣了，你先回去嘛，她冷靜了自然會——」
他說著，腳下忽然一崴，整個人朝我撞過來。
我本能地往后退。
可胃出血出院才第五天，我身體虛得厲害。
腳后跟一不小心絆到門檻，整個人直接往后栽。
一聲悶響。
我的眼前瞬間白了一片。
等視線重新聚攏，我已經(jīng)坐在地上。
后腦傳來一陣鈍痛，有溫?zé)岬臇|西沿脖子往下淌。
胃部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喘不過氣。
方晚棠從桌后沖出來。
她跨過我的腿，一把扶住靠在墻邊的蘇聞舟。
「聞舟，沒事吧？磕到哪了？」
蘇聞舟捂著手腕，搖搖頭，眼圈卻紅了兩分。
「晚棠，我應(yīng)該沒事。你別怪聞舟哥。」
怪我？
我坐在門口，血順著脖子往下滲，襯衫腹部也開始洇濕。
方晚棠連低頭看我一眼都沒有。
她朝門外喊：
「叫保安上來，把他送出去。別影響辦公?！?br>兩個保安把我從地上架起來。
年紀(jì)大些的那個看見我后腦的血，遲疑了一下。
「方總，要不還是叫120吧？」
方晚棠語氣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不用，送下樓就行?！?br>我被放在一樓大廳的長椅上。
保安遞了一包紙巾，轉(zhuǎn)身走了。
血從紙巾里洇出來，手心黏黏的，全是紅的。
我拿手機(jī)想撥120，可手指抖得連屏幕都劃不開。
就在這時，一只手穩(wěn)穩(wěn)接過我的手機(jī)。
我抬起頭。
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女人半蹲在我面前，眉頭緊皺。
「林知遠(yuǎn)？」
那張臉我認(rèn)識。
好像是我大學(xué)時候的學(xué)姐，可畢業(yè)后就沒再見過，我不太確定。
「......顧笙？」
「別說話?！?br>她看了一眼我的后腦，聲音沉下來。
「你在流血?！?br>她把外套脫下來墊在我腰后，回頭喊前臺幫忙。
然后不到一分鐘，她就把車開到門口，一路闖了兩個黃燈把我送到最近的醫(yī)院。
醫(yī)生出來時，看了顧笙一眼。
「家屬？」
顧笙看向我，我點(diǎn)了一下頭。
醫(yī)生說：
「患者不到一周前剛做過胃部止血治療，創(chuàng)面還沒完全恢復(fù)。這次撞擊引起二次出血，好在止住了。但以后不能再這么折騰，再出一次，情況會很危險?！?br>病房里安靜下來。
顧笙坐在旁邊，手里攥著一杯擰開蓋的溫水。
她沒問我為什么滿身是血坐在那棟樓大廳。
我也沒說。
輸液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拿過手機(jī)，打開備忘錄。
打了六個字。
離婚財產(chǎn)清單。
然后一條一條開始列。
房產(chǎn)首付出資記錄。
聯(lián)名賬戶三年流水。
我的工資入賬明細(xì)。
方晚棠轉(zhuǎn)給蘇聞舟的每一筆截圖。
我媽當(dāng)年打款的銀行回單。
最后一行，我打下一句話：
屬于我的，一分不少拿回來。
窗外黑透了。
顧笙把溫水放到我枕邊，什么都沒說。
我盯著備忘錄。
這一次，我不會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