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小聲一點。”
“我就不小聲?！彼炊执罅艘欢?。“我認識你一年多了，你一天跑十二個小時，風里來雨里去，一個月賺那幾千塊，回到家還要被他教育‘你什么都不懂’?，F(xiàn)在連***命都搭進去了，你怎么還這么冷靜？”
我把外賣箱的扣子扣好，騎上電動車。
“我不是冷靜。我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下午三點多，單子少了，我把車騎到城東一個小區(qū)門口。
這是一筆指定時間的訂單，備注寫了“放門口即可勿按門鈴”。我送過幾次，每次都是同一個地址，五樓左手邊。
電梯到了五樓，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一個人。
他靠在自己家門框上，穿著一件灰色套頭衫，下面是深色長褲，沒穿鞋，頭發(fā)像是剛洗過，還沒干透。一只手端著杯子，看見我出了電梯，微微偏了一下頭。
“今天提前了十分鐘?！?br>“路上不堵?！?br>我彎腰把餐放在地墊上。起身的時候頭一暈，手撐了一下墻。
“你臉色不太對。”他的聲音不大，說話的方式很克制，像是在陳述事實。
“沒事。謝謝?！?br>我轉(zhuǎn)身按了電梯，等電梯的時候膝蓋又軟了一下。
背后有腳步聲。
他走到我身側(cè)，沒碰我，但離得很近。電梯開了，他伸手擋住門。
“先進來坐一下。喝口水再走。”
“不用了，我還有單子。”
“你站不穩(wěn)?！?br>他說的是事實。我兩條腿都在抖，最近四天加起來睡了不到八個小時，今天午飯也沒吃。
他把手里的杯子換了個方向遞過來，杯口朝我。
我猶豫了兩秒鐘，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沒拿住，杯子歪了，熱水灑了一些在他手背上。
“對不起?！蔽亿s緊接穩(wěn)。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燙紅的手背，沒縮回去，拿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下巴。
“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有?！?br>“你上次來送餐的時候眼睛是紅的，這次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br>我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度正好，不燙了。
“你觀察力挺強的?！?br>“職業(yè)習慣?！?br>他沒有追問叫什么職業(yè)。我也沒問。
“謝謝你的水?！蔽野驯臃旁陔娞菘诘南鹚ㄅ_面上，“走了。”
電梯門關(guān)上之前，他說了一句話。
“手機號在外賣訂單上有，有事可以打?！?br>門合上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號碼不在通訊錄里，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需要幫助，信里的地址有一些你或許該知道的東西。”
沒有署名。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十秒鐘，然后鎖了屏。
騎車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
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市。
兩天后顧辭遠的律所開年度答謝晚宴。
按照過去三年的慣例，我作為“顧**”必須出席。酒會上我的任務(wù)就是穿一條他提前準備好的裙子，站在他旁邊微笑，偶爾端一杯不喝的紅酒。
今年的裙子放在公寓的衣柜里。我打開柜門的時候看見里面多了一排衣服。
不是我的。
雪紡、真絲、綢緞。掛得整整齊齊，每件外面都套著防塵袋，吊牌沒拆。
旁邊的鞋架上碼著三雙高跟鞋，尺碼三十五。我穿三十七。
江若瑤的。
她的東西什么時候搬進來的。我每天早出晚歸跑外賣，這個家里發(fā)生了什么我從來都是最后一個知道。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我換了那條裙子，自己打了個車過去。到的時候顧辭遠已經(jīng)在門口跟人寒暄了，看見我走過來，伸手攬了一下我的肩膀，貼在我耳邊只有我聽得見的一句話：
“今晚別給我出岔子?！?br>我用力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進了宴會廳，正中間的大投影屏幕在循環(huán)播放律所過去一年的業(yè)績集錦。其中兩個大案子他重點介紹的，一個是三年前那樁商業(yè)**，畫面正中央是他法庭上激昂陳詞的照片。另一個案子是去年的一起房產(chǎn)案。
主持人站在臺上，話筒抵著下巴。
“接下來有請我們年度創(chuàng)收冠軍顧辭遠律師上臺，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心路歷程和成功經(jīng)驗?！?br>掌聲。
顧辭遠走上臺，習慣性地先理了一下左袖口的紐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