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寨子。

沒有坐車，一個人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走。

手機(jī)響個不停，是族長三叔公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陳昭，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三叔公在那邊敲桌子。

“你阿媽剛才在宗祠里哭得暈過去了！”

“她說你為了一個破手鐲，要跟家里斷絕關(guān)系？”

“你外婆的東西，不也是陳家的東西？”

“**妹結(jié)婚，用一下怎么了？”

風(fēng)從耳邊吹過去。

“三叔公，寨子里的規(guī)矩，哭瓶滿了，阿媽要受罰?！?br>
“那如果，哭瓶里的眼淚是假的呢？”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三叔公開始罵人。

“胡鬧！”

“你不僅不孝，還敢質(zhì)疑你阿**誠心？”

“你知不知道，你阿媽已經(jīng)向族里申請，把你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了！”

“除非你拿三十萬回來，跪在宗祠門口磕三天頭，否則陳家再也沒有你這個人！”

我笑了。

“那就麻煩三叔公，把我劃掉吧?！?br>
我掛斷電話，把三叔公拉黑。

我找了家網(wǎng)吧。

我的電腦被陳念拿走了，但我有個習(xí)慣，賬單和重要資料平時都會在云端和U盤備份。

我點(diǎn)開U盤里一個名叫賬目的文件夾。

里面是我從十八歲開始給阿媽轉(zhuǎn)賬的記錄。

每一筆我都有截圖。

小到兩百塊的電費(fèi)，大到五萬塊的陳念擇校費(fèi)。

整整八十六萬。

我把截圖全打包發(fā)給一個做律師的朋友。

“幫我查一下，這些錢，能不能以不當(dāng)?shù)美蛘咂渌x要回來。”

朋友回了消息。

“很難。你們是母女關(guān)系，這些轉(zhuǎn)賬很容易被認(rèn)定為贍養(yǎng)費(fèi)或贈與。”

“除非你能證明，她是以欺詐的手段向你索要的?！?br>
我靠在網(wǎng)吧椅背上。

腦子里全是阿媽抱著哭瓶的樣子。

“是我沒教好，老大不懂讓妹妹，我有罪。”

那瓶子里的水真的是眼淚嗎？

我想起阿媽每次去宗祠哭完，哭瓶都會被她鎖在床底下的木箱子里。

她從來不讓人碰那個箱子。

有一次我打掃衛(wèi)生碰到了箱子，阿媽沖過來扇了我一巴掌。

“罪人的手，別碰神圣的東西！”

我睜開眼。

如果瓶子里的東西有問題，這就是欺詐。

晚上十一點(diǎn)，阿媽和陳念不在家。

她們應(yīng)該在宋昱家商量結(jié)婚的事。

床底下的木箱還在，上面掛著把舊銅鎖。

我拿床頭柜的錘子砸開鎖。

掀開箱蓋，只見里面擺著十幾個哭瓶。

每一個瓶子都貼著標(biāo)簽。

“陳昭七歲，搶妹妹糖，一瓶?！?br>
“陳昭十二歲，**比妹妹好，惹妹妹哭了，半瓶?！?br>
“陳昭十八歲，不愿退學(xué)打工，一瓶?！?br>
我拿了一個哭瓶。

擰開蓋子，里面全是劣質(zhì)鹽水的味道。

箱子底下壓著個賬本。

我翻開賬本：

“用哭瓶逼陳昭交出獎學(xué)金，到手三千。”

“用哭瓶逼陳昭放棄買房，讓陳昭出首付寫念念名字，到手二十萬?！?br>
“用哭瓶逼陳昭退婚，把宋昱讓給念念，到手三十萬彩禮?！?br>
每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原來這二十多年我的妥協(xié)退讓。

在阿媽眼里只是一筆筆進(jìn)賬。

我拿手機(jī)把箱子里的東西全拍下來。

身后門被猛地推開。

“阿媽，你快看姐姐這是在干嘛！”

陳念站在門口，阿媽就跟在她身后，臉色陰沉。

“阿媽你也別怪姐姐，她工作也沒了，回來偷東西也是無奈之舉?！?br>
阿媽在看清我手里是什么后，臉色變了。

不待我開口解釋，猛地?fù)淞诉^來：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你這是要做什么？”

“你怎么不**啊！”

我沒注意被推得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額頭磕在了箱子角。

視線被溫?zé)岬难：艘暰€，即將倒下時，看到阿媽朝我著急的奔來：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