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鄭窈娘沒理她,跑到門口,推開大門。
墻前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隔壁的鄰居、路過的行人、巡夜的差役,都舉著燈在看墻上的詩。
“相見時(shí)難別亦難……好詩??!”
“‘身無彩鳳**翼,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這話說得太好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嘖嘖,這裴郎君,真是個(gè)癡情種……”
鄭窈娘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腳尖,看著那面墻。
月光下,十首詩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她一首一首地看過去,看到第五首的時(shí)候,眼眶紅了。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br>
看到第八首,眼淚掉下來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shí)已惘然?!?br>
看到第十首,她捂住嘴,哭出了聲。
“幸得識(shí)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人間四月芳菲盡,卿是心頭第一人?!?br>
崔玉瑤站在旁邊,遞了一塊帕子過來,小聲說:“窈娘,別哭了。這么多人看著呢?!?br>
鄭窈娘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又抬起頭看。
墻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汁太多,順著墻壁淌下來,像一條條淚痕。
她想起他不久前站在窗前,對(duì)墻外喊“十首都可以”的樣子。
那個(gè)笨蛋。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鄭善果站在大門里面,背著手,看著墻上的詩。
“阿耶……”
鄭善果嘆了口氣:“讓人把墻上的字保護(hù)起來。用什么東西罩上,別讓風(fēng)吹雨淋了?!?br>
鄭窈娘愣住了。
“阿耶,你不會(huì)讓人刷掉嗎?”
鄭善果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刷掉?你舍得?”
鄭窈娘低下頭,嘴角翹了翹。
“不舍得。”
鄭善果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進(jìn)去了。
第二天一早,裴明之還在睡覺,就被崔璨的拍門聲吵醒了。
“裴兄!裴兄!你快起來!出大事了!”
裴明之**眼睛打開門:“又怎么了?”
崔璨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激動(dòng)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癲狂。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寫了十首詩?!?br>
“十首詩!”
崔璨的聲音破了音,“你那十首詩!現(xiàn)在全長安都在傳!我來的路上,東市的布鋪老板在念,西市的胡餅攤販在念,連賣菜的大嬸都能來兩句‘春蠶到死絲方盡’!裴兄!你這回是真的火了!比之前火一百倍!”
裴明之靠在門框上,打了個(gè)哈欠:“哦?!?br>
“哦?”
崔璨瞪大眼睛,“你就‘哦’?”
“不然呢?”
崔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從袖子里掏出一沓紙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
裴明之低頭一看,全是抄錄的詩稿,不僅有他昨晚寫的十首,還有之前的人生若只如初見。
“今天早上,長安城所有書坊都在印你的詩!”
崔璨激動(dòng)得原地轉(zhuǎn)圈,“我聽說好幾個(gè)書坊的刻板都刻冒煙了!裴兄!你的詩要印成書了!不是一首,是一整本!”
裴明之拿著那沓紙,哭笑不得。
崔璨還在說:“還有!今天早上,至少有十幾家托人來打聽你有沒有定親!盧家、崔家、王家、杜家。連太原王家的嫡女都托人來問了!”
裴明之抬起頭:“太原王家?”
“對(duì)!就是那個(gè)眼高于頂?shù)耐跫遥 ?br>
崔璨掰著指頭數(shù),“還有隴西李氏、趙郡李氏、還有我們清河崔氏,五姓七家,來了四家!”
裴明之沉默了一下:“鄭家呢?”
崔璨一愣:“鄭家?”
“滎陽鄭氏。來了沒有?”
崔璨撓了撓頭:“這個(gè)……倒沒聽說?!?br>
裴明之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再說話。
崔璨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嘆了口氣:“裴兄,窈娘那邊……”
“她會(huì)來的?!?br>
裴明之說。
“你這么肯定?”
裴明之沒回答,轉(zhuǎn)身回屋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