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媽”。
顧城不在的時候，她是我和她之間的“婆婆”。
這三天，我要怎么過？
我不敢想。
我只能低著頭，一口一口，把那碗冰冷的白粥，全部喝完。
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吃完，我感覺不到飽，只感覺到冷。
從胃里，一直冷到四肢百骸。
02
**天，我的奶水明顯少了。
女兒餓得哇哇大哭，小臉漲得通紅。
我抱著她，心急如焚。
不停地讓她**，可收效甚微。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
對房間里的哭聲充耳不聞。
瓜子殼吐了一地。
我實在沒辦法，抱著孩子走出去。
“媽，孩子好像餓了，奶不夠?！?br>我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懇求。
“能不能……幫我燉個鯽魚湯？”
顧城走之前，買了好幾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婆婆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瞥了我懷里的孩子一眼。
眼神很淡。
“哭兩聲怎么了？”
“小孩子哭是鍛煉肺活量?！?br>她把手里的瓜子殼扔在茶幾上。
“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喂奶粉?！?br>“省事，還吃得飽?！?br>“你非要自己喂，現(xiàn)在又說奶不夠，折騰誰呢？”
她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我抱著孩子，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可是……醫(yī)生說母乳對孩子好。”
“醫(yī)生懂個屁！”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
“醫(yī)生自己生孩子嗎？他們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哥家孩子，從小喝奶粉，現(xiàn)在長得比誰都壯！”
她口中的“你哥”，是顧城那個不成器的堂哥。
我沒再說話。
抱著哭鬧的女兒，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關(guān)上門，我靠在門板上，渾身發(fā)抖。
我打開冰箱的小冷藏室，里面有我之前備用的凍奶。
用溫奶器熱了，小心翼翼地喂給女兒。
她終于安靜下來，大口大口地***。
看著她滿足的小臉，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下午，我聽見門外有鄰居來串門。
是住在對門的王阿姨。
婆婆立刻換上了那副熱情的笑臉。
“哎呀，快進來坐！”
“不用換鞋，不用換鞋！”
我聽見她把王阿姨讓到沙發(fā)上，給她倒水。
“最近忙壞了吧？”王阿姨問。
“可不是嘛！”婆婆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慈愛”。
“兒媳婦剛生，身子弱，得伺候著?！?br>“這不，一天三頓，換著花樣地給她做吃的。”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嬌氣。”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我的房間。
“月子餐稍微不合口，就不吃了?！?br>“奶水也不好好喂，說疼。孩子餓得直哭，我看著都心疼?！?br>“唉，沒辦法，誰讓她是我兒媳婦呢。受點累就受點累吧?！?br>王阿姨連聲附和：“你真是個好婆婆，太難得了?！?br>“現(xiàn)在這樣的婆婆可不多見了?！?br>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對話，拳頭攥得死緊。
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原來，我的“不吃”，我的“不喂”，是這么來的。
她在我面前是一種嘴臉，在外人面前，又是另一種嘴臉。
我在她口中，成了一個嬌氣、挑剔、還不負(fù)責(zé)任的壞女人。
而她，是一個任勞任怨、受盡委屈的“圣人”。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晚上，女兒睡了。
我聽見婆婆在陽臺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鬼鬼祟祟的。
我悄悄下了床，光著腳，貼在門縫邊。
她在和老家的親戚打電話，說的家鄉(xiāng)話。
幸好，我能聽懂。
“……是啊，在城里呢，伺候月子。”
“別提了，煩死了?！?br>“生了個賠錢貨，還把自己當(dāng)皇后了，真想我伺候她？”
“賠、錢、貨。”
這三個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進我的耳朵里。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因為我。
不是因為我嬌氣，不是因為我挑剔。
僅僅因為，我生的是個女兒。
所以，那碗被倒掉的烏雞湯。
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粥。
那碟咸得發(fā)苦的咸菜。
她對外人的污蔑。
她對我哭泣的孩子的冷漠。
一切，都有了源頭。
我靠著冰冷的門板，渾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我以為是婆媳矛盾。
我以為是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