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他。”
**按住她肩膀。
“別看了。小小一團，看了你更受不了?！?br>“我生了他九個月，我要看一眼?！?br>婆婆劉桂芬端著雞湯進來，碗往床頭柜一放，湯水濺出來。
“看什么看？死孩子有什么好看？**還要上班，還要評干部，你別在醫(yī)院鬧得人盡皆知?！?br>趙秀梅盯著**。
“你讓我看一眼?！?br>**低下頭，聲音啞得像磨砂紙。
“秀梅，我也是沒辦法。醫(yī)生說孩子憋得太久，沒救回來?！?br>隔壁床的大姐探出頭。
“剛才我聽見嬰兒哭了啊?！?br>劉桂芬立刻瞪過去。
“醫(yī)院那么多孩子，你聽誰家的都分不清?！?br>大姐縮回被子里，嘴里嘀咕。
“可護士明明抱出來問**簽字?！?br>趙秀梅抓住這句話，掀開被子要下床。
**臉色一變，抱住她。
“你瘋了？刀口裂了怎么辦？”
“簽什么字？你簽了什么？”
**沒有回答。
劉桂芬搶過話。
“火化手續(xù)。人死了不得辦后事？”
趙秀梅看著她。
“手續(xù)呢？”
劉桂芬把雞湯往她面前一推。
“你一個鄉(xiāng)下女人看得懂什么手續(xù)？喝湯，少問?！?br>當天晚上，**把一個空嬰兒床推到病房角落。
他說孩子已經處理了，怕她見了傷心，連骨灰都沒留。
趙秀梅躺在床上，盯著那張空床到天亮。
半夜換藥的年輕護士偷偷往她枕頭下塞了一塊布。
“趙姐，我只敢給你這個。你兒子出生時**，后來被**拿走，我從垃圾袋里撿出來的。”
趙秀梅抓住她手腕。
“他活著，對不對？”
護士看了門口一眼。
“我沒看見死亡記錄。別說是我給的?！?br>門外傳來腳步聲，護士轉身就走。
**推門進來，手里拎著一袋蘋果。
“你醒著？”
趙秀梅把手壓在枕頭下。
“睡不著。”
**坐下削蘋果，皮斷了三次。他從前在家連紅薯皮都懶得剝，現(xiàn)在一刀一刀削得仔細。
“秀梅，公司最近要升我。等我坐穩(wěn)了，把你接到城里大房子住?！?br>“孩子沒了，你還有心思升職？”
刀停了一下。
**把蘋果遞給她。
“人總要往前看?！?br>趙秀梅沒接。
“**，你抱過他嗎？”
**把蘋果放下，起身去關窗。
“別問了?！?br>“他像誰？”
**的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像一根木棍。
“我沒看清?！?br>趙秀梅摸著枕頭下那塊布，布上有一點發(fā)硬的血跡，還有淡淡奶味。
她沒有再問。
出院那天，劉桂芬把她塞進出租車。
“回村住著，別來城里。**現(xiàn)在不一樣了，身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別給他丟人?！?br>趙秀梅抱著空包袱。
“他什么時候回家？”
劉桂芬翻著手機。
“忙。男人忙是好事，總比在地里刨土強?！?br>出租車開到醫(yī)院門口，趙秀梅看見**從另一棟樓出來。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衣的中年醫(yī)生，醫(yī)生遞給他一個藍色文件袋。**接過去，朝四周看了看，匆匆塞進公文包。
趙秀梅推門要下車。
劉桂芬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
“我看見**了?！?br>“你看花眼了。他在公司開會?！?br>趙秀梅指著窗外。
“他就在那里?！?br>劉桂芬擋住車窗，對司機喊。
“開車，快開車?！?br>車子沖出去時，趙秀梅透過后窗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面前。車門打開，里面伸出一只戴玉鐲的手。
**彎腰，笑得很恭敬。
那天起，趙秀梅把那塊襁褓布縫進貼身衣袋。
她不哭，也不鬧。
村里人來勸她。
“秀梅，孩子沒了再生一個?！?br>“**在城里有出息，你別拖他后腿?！?br>“女人命苦，忍忍就過去了。”
趙秀梅只問一句。
“誰家死了孩子，連一張死亡證明都沒有？”
沒人回答。
第七天，她拄著棍子回縣醫(yī)院。
產科護士站換了班，沒人認她。她拿著***，要求看自己的病歷。
值班護士翻電腦，眉頭皺起來。
“你的孩子轉去新生兒科觀察了，記錄上沒有死亡?！?br>趙秀梅扶著桌沿。
“轉到哪里？”
護士敲了幾下鍵盤。
“這里被人改過，后面沒有了?！?br>“誰改的？”
護士抬頭看她，聲音低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