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你逗我玩呢？這小丫頭一看就病懨懨的，我?guī)Щ厝ミ€得倒貼藥錢。」
尖細的嗓門貼著耳朵刮過來。
我睜開眼，鼻腔里全是糖漿和舊鐵欄桿混在一起的味道。
游樂園后門，賣氣球的小攤，停在樹影下的灰面包車。
十一歲的姜梨死死攥著我的袖口，指甲掐進我手腕，臉上卻裝得乖巧。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把我領(lǐng)到這里。
她說帶我去買爸爸不許她吃的糖葫蘆，轉(zhuǎn)頭把我推給了這個女人。
我被賣進山里，被逼著沿街討錢，被打斷了一只腳。十年后案子破了，我坐著輪椅回到姜家。
爸媽抱著姜梨哭，說她這些年因為弄丟我受了多少委屈。
姜梨站在他們身后，對我笑。
后來我死在醫(yī)院后門的臺階下。剎車聲響起前，她彎腰貼著我耳邊說：「你都廢了，還回來搶什么？」
現(xiàn)在，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往那個女人面前推。
「羅嬸，我堂妹就是瘦。她手腳勤快，會洗衣做飯，還聽話?！菇媛曇魤旱煤艿?，「你不是說那邊缺個能干活的女娃嗎？」
女人上下打量我，眼神像挑一只牲口。
我垂下頭，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沖上來。
「姐姐，我喘不上氣?！刮页蹲〗娴目诖?，聲音發(fā)顫，「藥，藥在你那里。」
姜梨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我跪到地上，抓著她的衣角往下墜。
「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跟奶奶說你偷拿她的錢，也不跟叔叔說你把我鎖在雜物間。你把藥給我，我不想死?！?br>女人后退一步，手松開了我的胳膊。
「病秧子？」她瞪著姜梨，「你拿個有病的來坑我？」
姜梨急了：「她沒有病，她從小壯得很。」
我把臉憋得通紅，伸手去夠她腰間的小布包。
那里面放著一瓶小藥片。
是二叔的。姜梨早上偷出來，說等會兒要騙我吃下去，讓我在爸媽面前出丑。
女人眼尖，一把搶過布包，倒出藥瓶。
「這是什么？」
姜梨撲過去搶：「是我爸的?！?br>我哭得更大聲：「姐姐，你別罵我。我以后**你的裙子，不碰你的鋼琴，不讓嬸嬸多看我一眼。」
女人盯著姜梨的臉。
姜梨比我白，也比我高，穿著粉裙子，手腕上還戴著兒童手表。她是姜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從小吃得好，養(yǎng)得細。
女人把藥瓶砸到我懷里，轉(zhuǎn)身揪住姜梨。
「拿你堂妹的病騙我，想讓我替你家收拾麻煩？小丫頭片子，算盤打得挺響。」
姜梨尖叫：「不是我，真不是我。她裝的，她在裝病?！?br>我哆哆嗦嗦倒出一片藥，塞進嘴里，含在舌下。
女人的臉黑了。
「會裝？會裝的我見多了。長得白凈，嘴還利索，正好有人喜歡這種?！?br>姜梨拼命看我：「姜晚，你說話啊。你快說話?！?br>我捂著胸口，趴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
面包車門被拉開。
姜梨被塞進去時，鞋子掉了一只。她扒著車窗喊我的名字，嗓子都劈了。
車開走后，我慢慢坐起來，把舌下的藥片吐進草叢。
遠處旋轉(zhuǎn)木馬還在轉(zhuǎn)。
我撿起姜梨掉下的那只紅皮鞋，拍掉上面的灰。
這一世，她該嘗嘗她給我選的路了。
爸媽找到我時，我坐在售票亭旁邊，手里抱著姜梨的鞋。
媽媽先看見那只鞋，臉一下白了。
「晚晚，梨梨呢？」
她叫我的名字時總是順口，叫姜梨時才帶著心疼。
我抬頭看她，眼淚落下來。
「姐姐說帶我買糖，讓我在這里等她。她上了一輛車，我追不上。」
爸爸搶過鞋，聲音發(fā)?。骸甘裁窜嚕客膬喝チ?？」
我指向后門：「灰色的車。車上有個嬸嬸，姐姐好像認識她?！?br>媽**手落在我肩膀上，力道很重。
「你怎么不攔著她？你怎么能讓她跟人走？」
我看著她。
上一世我失蹤后，他們也問過姜梨這樣的話嗎？
沒有。
他們說姜梨只是個孩子，她嚇壞了，不要逼她回想。
我低聲說：「我攔了。姐姐說我煩，讓我滾遠點。」
媽媽噎住。
爸爸打了報警電話，又蹲下來問我：「那個女人長什么樣？」
我把能說的都說了。
尖臉，黃圍巾，左耳少了半截耳垂，手背上有一塊燙傷疤。
這些細節(jié)，我記了十年。
上一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