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招牌早被人砸過了，我這叫廢物利用。”
她看我的眼神很冷。
今天也冷。
她快步走到攤前，先看了我一眼，才低頭看瓷盞。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明顯輕了。
她懂一點。
懂的人看見那道線，會先閉嘴。
文物辦的負責人姓曹，五十出頭，臉方，眼睛很沉。
他沒有碰瓷盞，只讓人拉起簡易隔離線。
“誰報的警？”
我舉手。
“我?！?br>曹主任看著我，又看向攤上那些“慈禧貼身玉佩”。
他的表情復雜了一秒。
“梁照野？”
我點頭。
“梁鶴年的孫子？”
“嗯?！?br>傅承禮冷笑：“曹主任，你來得正好。這個人在直播間胡說八道，惡意攀扯傅家和博物館。我只是帶一件民間舊物來讓他鑒定，他張口就是館藏文物?！?br>鄭萬鵬也開口。
“曹主任，年輕人想出名可以理解，可文物鑒定是嚴肅事。拿一個粗劣舊仿碰瓷館藏，影響太壞。”
許青禾忽然說：“能不能先做初篩？”
所有人看向她。
鄭萬鵬皺眉：“小許，你什么意思？”
許青禾抿了抿唇。
“底足那道修補線，確實不像普通做舊?！?br>鄭萬鵬臉色瞬間沉了。
“你才進館多久？”
許青禾沒再說話。
曹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你剛才報的編號，再說一遍。”
我說：“JC*-17-009。”
曹主任身后一個工作人員打開平板，連接內部系統(tǒng)。
傅承禮立馬道：“內部編號這種東西，他隨口編一個，誰知道真假？”
曹主任沒理他。
工作人員輸入編號后，手指停住。
他抬頭看了曹主任一眼。
曹主任臉色微變。
“有？”
工作人員壓低聲音。
“系統(tǒng)里有這個編號。”
傅承禮的下頜繃緊了。
鄭萬鵬立刻道：“有編號不代表這只就是。館藏信息泄露，或者有人提前做了功課，都有可能?！?br>“說得對?！?br>我點頭。
“所以查瓷，不查嘴。”
初篩儀器很快擺上來。
工作人員沒有做破壞性檢測，只掃胎體密度、釉層老化、修復材料反應。
傅承禮從頭到尾繃著臉。
直播間人數(shù)還在漲。
網(wǎng)紅手機都快拿不穩(wěn)了。
十分鐘后，檢測人員把結果遞給曹主任。
曹主任看完，沒說話。
鄭萬鵬往前走了一步。
“曹主任？”
曹主任把報告遞給許青禾。
許青禾看完，抬頭看我。
那種眼神，已經(jīng)和早上不一樣。
她說：“年代范圍，對得上?！?br>市場里轟的一聲炸開。
傅承禮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我重新坐回小馬扎，捏起一粒瓜子。
“傅少?！?br>“現(xiàn)在還跪不跪？”
傅承禮咬著牙：“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
“你自己說的。”
“假東西，我跪?！?br>“真東西，你買我全攤?！?br>我指了指滿地破爛。
“十二塊一件，今天不講價?！?br>3
傅承禮當然沒買。
他連那塊“慈禧貼身玉佩”都不想碰。
文物辦的人把瓷盞裝進專用保護箱時，博物館那邊來了第二批人。
這回來的陣仗大。
一個副館長，一個辦公室主任，后面還跟著兩名安保。
副館長姓周，叫周敬堯，常年在電視新聞里露面，最會講“文物活化”和“城市文化名片”。
他一下車就皺眉。
“曹主任，事情還沒查清楚，怎么鬧這么大？”
曹主任聲音平穩(wěn)：“直播間幾十萬人看著，已經(jīng)不小了?！?br>周敬堯臉色更差。
他掃過攤位，又掃向我。
“梁先生，聽說是你報的警？”
“嗯。”
“館藏編號屬于內部信息，你從哪里知道的？”
我笑了笑。
“您不先問東西從哪里來的，先問我怎么知道編號？”
周敬堯身后的辦公室主任立馬道：“配合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br>“那就一起配合?！?br>我指了指傅承禮。
“他帶來的東西?！?br>“鄭副會長現(xiàn)場鑒的假?！?br>“你們館里急著帶走?！?br>“我一個擺攤的，坐這兒嗑瓜子，配合得還不夠明顯？”
周圍有人笑出了聲，很快又憋回去。
周敬堯冷著臉：“這件器物需要帶回館內進一步確認，現(xiàn)場環(huán)境不合適?！?br>曹主任看向他：“文物辦會全程在場。”
周敬堯點頭：“當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