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咖啡杯，輕聲笑了一下。
"沈念姐，方銳哥都是為你好才勸你的。你老翻舊賬，多傷感情啊。"
"再說了，編舞這種事誰說得清呢。一支舞出來，編排的、跳的、指導(dǎo)的，都有功勞。你不能因為你當(dāng)年幫了忙，就一輩子拿這個說事吧。"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用杯沿擋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看著我，笑得很溫柔。
我把簽字筆放在桌上，拿起我那份協(xié)議，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銳在身后叫了我一聲。
"念念，明天專訪。好好配合。我們都希望你以后過得好。"
我沒回頭。
走廊里有人在排練，音樂聲悶悶地透過墻壁傳出來。
曲子是鶴落平沙的第三幕，白鶴斷翅那一段。
我停了一秒鐘，然后繼續(xù)往樓梯間走。
右腳的趾骨發(fā)出一聲脆響，疼了一下，又麻掉了。
專訪前一天，團里出了事。
上午排練結(jié)束后，**的燈光控制臺燒掉了一塊電路板。那套燈光設(shè)備是上個月剛裝的，造價不低。
中午宋宇航在排練廳開了全團會。
我本來在一樓等著簽最后一份文件，被行政的小張叫上去旁聽。
等我走進排練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
幾十號團員坐在地板上，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又齊刷刷地移開了。
宋宇航站在排練廳正中，臉色不好看。
"燈控臺的故障我查過了，有人動過接線盒。排練結(jié)束后最后離開**的人是誰？"
安靜了幾秒鐘。
柳婉清舉起手。
"宋團，我想起來了。昨天排練結(jié)束的時候，我看見沈念姐一個人在**轉(zhuǎn)了很久。當(dāng)時我還覺得奇怪，她已經(jīng)不演出了，去**做什么呢。"
全場的目光又落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排練廳門口，離最近的團員隔了三四步遠，像被一圈看不見的線隔開了。
"不是我。"
"我昨天根本沒去過**。"
柳婉清歪了一下頭，輕聲道："可是沈念姐，我明明看到了呀。你穿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是不是？"
昨天我確實穿了深藍色的裙子。
宋宇航看著我，把雙手抱在了胸前。
"沈念，不管是不是你，設(shè)備壞了總得有人負責(zé)。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團里的正式成員了，如果是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就老實說。"
"我賠你一句道歉就行了。"
柳婉清接了一句："對呀沈念姐，就道個歉嘛。宋團也不會真的怎么樣你。"
她的語氣像在哄一個犯了錯的小孩。
排練廳里幾十個人看著我，沒有一個站出來說話。
方銳坐在最后一排，低著頭在看自己的鞋。
"我沒碰過那個東西。但如果你們一定要我道歉，那就道歉吧。"
我看著宋宇航。
"對不起。"
宋宇航的表情松了一下。"行了，這事就到這兒。沈念，明天的專訪你記著時間，別遲到。"
散會后，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沒人看我，也沒人和我說話。有人繞了一個彎，特意多走了兩步，就為了不跟我走同一條路。
我蹲下來系鞋帶，其實鞋帶沒松。只是腿站久了太疼了，需要一個不被注意的姿勢歇一會兒。
等人走完了，我扶著把桿站起來。
排練廳對面的小**間門口，陶姐正在換鞋。
陶姐四十出頭了，在團里跳了二十年的群舞，誰都不得罪。
她看見我，猶豫了一下，朝我走過來。
走到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壓低了聲音。
"沈念，昨天排練結(jié)束后我去**拿水杯，看見最后走的人不是你。"
我看著她。
"是小柳自己。她當(dāng)時站在燈控臺邊上擺弄什么東西，看見我來了才走的。"
"那你為什么不當(dāng)面說？"
陶姐苦笑了一下，把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高處。
"我在這個團跳了二十年了，沈念。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敢。"
她拎起鞋袋，快步走了。
排練廳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空調(diào)在嗡嗡地響。
我一個人站在落地鏡前面，鏡子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裙、腳踩平底布鞋的女人。
姿態(tài)還是直的。脊背挺著，肩膀打開，頭頂?shù)轿沧狄粭l線。
十幾年的基本功刻進了骨頭里，就算腳筋斷了，站姿也塌不下去。
只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