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3日上午十點，區(qū)**辦公室主任老鄭推開了我的門。
"之恒，周區(qū)長叫你過去。"
他的表情不太對勁，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
我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來。
走進區(qū)長辦公室的時候，周正邦正埋頭看文件。
桌上堆滿了材料，煙灰缸里全是煙蒂。
"周區(qū)長。"
他沒有抬頭。
把一份紙從桌面推到邊上。
"組織決定，你到檔案科擔任副科長。下周一報到。"
我愣在原地。
五年了。
2021年6月，我作為省里選拔的優(yōu)秀選調生分到清河區(qū)，到今天整整五年。
這五年，我跟著他跑項目、盯拆遷、寫講稿、迎檢查，哪一件不是我熬到凌晨三四點？
他的每一份重要報告，都是我逐字逐句改出來的。
我以為我們之間不只是上下級。
可現(xiàn)在，他連看都不看我。
"周區(qū)長，是不是我什么地方沒做好？您說，我改。"
"沒什么不好，組織安排，去報到就行。"
聲音平得沒有一丁點溫度。
"可是……"
"你出去吧。"
他打斷我，終于抬頭，但視線直接越過我，看向窗外。
"檔案科那邊我交代過了，你過去好好干。"
前后不到兩分鐘。
我攥著那張調令站在門口，手指有些發(fā)麻。
走廊里，兩個同事看到我出來，對話聲戛然而止。
他們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我硬撐著往自己辦公室走。
"陸科，聽說你要去檔案科了？"辦公室副主任小趙靠過來。
"嗯。"
"檔案科好啊，清閑。"
他拍拍我的肩，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慶幸。
我知道他在說什么。
檔案科是區(qū)**最邊緣的部門，一間屋子三個人，整天跟發(fā)霉的舊材料打交道。
科長姓劉，五十八歲，天天泡茶看報紙，就等退休。
從區(qū)長秘書到檔案科副科長。
不是平調。
是扔進垃圾桶。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收拾東西。
五年攢下來的文件塞了四個紙箱。
墻上還貼著去年的合影，周正邦帶隊去清河新城工地調研，他摟著我肩膀，笑得很暢快。
那天他說過一句話："之恒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以后大有前途。"
我把照片揭下來。
用力大了點，玻璃相框磕在桌角，裂了一道口子。
抽屜最深處，有一支鋼筆。
三年前我第一次獨立寫完一份專題調研報告，他買來送我的。
"好好寫，這支筆以后能簽大文件。"
我把鋼筆攥在手里，關上門，走出去。
經過門衛(wèi)室的時候，老唐叫住我。
"小陸，你……"
他嘴唇動了動，最后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我點了點頭。
開車出大院的時候，從后視鏡里看到區(qū)**大樓。
四樓最東頭那個窗戶是周正邦的辦公室。
窗簾拉得死死的。
跟他今天全程不看我的態(tài)度一模一樣。
回到家，妻子林舒晚已經在廚房忙了。
聽到門響，她探出頭，看了一眼我的臉。
手里的鏟子放下了。
"怎么了？"
我把調令丟在茶幾上。
她拿起來掃了兩行，臉色沉了下去。
"檔案科？為什么突然調你去檔案科？"
我坐在沙發(fā)上，點了根煙。
她走過來坐在旁邊，遲疑了一會兒。
"是不是……那件事翻出來了？"
我看著她。
"什么事？"
"一年前，清河新城那個應急征地的事。"
我的手停住了。
林舒晚在區(qū)人民醫(yī)院急診科當醫(yī)生，平時不怎么過問我的工作。但那件事，我回來跟她提過。
2025年夏天，清河區(qū)連降暴雨，三十年一遇的汛情。
清河新城的防洪堤有一段老化嚴重，專家勘察后下了結論：如果不在汛期結束前完成加固，一旦遭遇更大洪水，下游兩個村莊一萬多人的安全沒有保障。
加固工程需要緊急征用一塊相鄰的集體用地。
正常流程是招標、審批、公示，走完至少三個月。
可汛期不等人。
周正邦拍了板。
他讓我起草緊急征地協(xié)議，跳過招標程序，直接委托恒泰建設進場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