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第一次化療，老公陳巖拎著一箱臨期牛奶去了醫(yī)院。

護士掃了眼日期，提醒他：

“化療病人腸胃弱，最好別喝快過期的東西?！?br>
他當著滿病房的人拆開一盒，插上吸管遞到我媽嘴邊。

“反正她吃什么都吐，別浪費好的?！?br>
我媽攥著被角，笑著說沒事。

可我看見，她剛扎完針的手一直在抖。

陪床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嫌消毒水味重，嫌病房人多，嫌我媽咳嗽吵他開視頻會議。

醫(yī)生剛交代完后續(xù)治療方案，他就扯著我往外走。

“**有你弟守著，用不著你?！?br>
“我媽明天六十大壽，酒店**墻還沒確認，你趕緊回去盯著?！?br>
上車后，他又換了副笑臉。

“對了，明天壽宴上，你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給我媽轉(zhuǎn)八萬八?！?br>
“紅包封面寫大點，省得別人以為我們家娶了個白吃飯的媳婦?！?br>
我低頭看著手機里我媽剛發(fā)來的消息。

“瑤瑤，別跟他吵，媽不疼?！?br>
我笑著回陳巖。

“行?！?br>
“我一定讓**這場壽宴，熱鬧到全城都知道。”

……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弟林澈發(fā)來的照片。

照片里，我媽扶著床沿吐得直不起腰。

垃圾桶里，還躺著陳巖強塞給她的那盒臨期牛奶。

林澈說：“姐，醫(yī)生說媽現(xiàn)在不能亂吃。她怕你擔心，不讓我告訴你?！?br>
我盯著照片，指尖一點點發(fā)冷。

陳巖坐在副駕駛上翻酒店菜單。

“鮑魚換大只的，小青龍也加上?！?br>
“我媽六十大壽，一輩子就這么一次，不能讓她那些老姐妹看低?！?br>
他抬頭看見我紅著眼，皺眉。

“你又哭什么？**不是還活著嗎？”

我沒說話。

我媽查出淋巴瘤那天，我在醫(y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回家，陳巖第一句話不是問病情，而是問我：

“治療要花多少錢？你弟不出嗎？”

我說我自己承擔，他當場沉了臉。

“結(jié)了婚還往娘家砸錢，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可去年**邱麗萍做白內(nèi)障手術，我請了半個月假跑前跑后。

住院押金、進口晶體、護工復健，全是我刷的卡。

那時候陳巖抱著我說：

“老婆，咱們是一家人，我媽就是**?！?br>
現(xiàn)在輪到我媽，他連一箱正常日期的牛奶都舍不得買。

車停在紅燈前。

他還在絮叨壽宴流程。

“明天你進門先給紅包，別等開席?！?br>
“轉(zhuǎn)賬太小氣，弄個大紅信封，里面放***。”

“密碼寫我媽生日，她肯定高興。”

我低頭點開購物軟件。

那箱牛奶在社區(qū)團購尾貨專區(qū)。

十二盒十九塊九。

備注寫得清清楚楚：臨期處理，不建議老人、孕婦、病患飲用。

我截圖保存。

抬眼時，陳巖手機彈出一條扣款提醒。

八萬八。

收款方不是酒店。

備注寫著：“甜甜生日快樂?！?br>
我盯著那行字，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沒了。

婚后我們有一張所謂的“家庭備用卡”。

陳巖說夫妻之間不該防著彼此，我便把一部分工資和獎金都存進去。

那里面，有我給我媽準備的第一期自費藥錢。

我沒當場質(zhì)問。

只是把那條扣款記錄也拍了下來。

然后把截圖發(fā)給了林澈。

又發(fā)給了大學同學周念，她現(xiàn)在是婚姻家事律師。

周念很快回我四個字：

“別簽任何東西?！?br>
到家時，婆婆邱麗萍正坐在客廳試旗袍。

她身邊圍著幾個老姐妹。

茶幾上擺著珍珠項鏈、金鐲子，還有壽宴**墻設計稿。

看見我，她眼皮都沒抬。

“回來了？趕緊把我那件酒**袍熨了?！?br>
“明天本地生活號要來拍視頻，裙擺一點褶都不能有?！?br>
旁邊馬姨笑著說：

“麗萍，你真有福氣，兒媳婦能賺錢，還肯給你花錢?！?br>
邱麗萍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那是，我挑兒媳婦的眼光能差嗎？”

“農(nóng)村出來的姑娘，別的不說，就是能吃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