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放著一杯氣泡酒。
配文：城東翡翠*，未來可期。
定位在本市最貴的樓盤。
底下一串評論。
趙翠花留言：我兒子真有出息，好好選，媽支持你。后面跟了三個愛心表情。
我把手機屏幕關了。
坐在黑漆漆的樓道里，聽著自己的呼吸。
粗重，急促。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又震了。
是醫(yī)院發(fā)來的短信。
"陶敏女士，您丈夫周磊的住院費用已欠繳四天，請盡快補繳，否則將影響后續(xù)治療安排。"
我站起來，扶著墻，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我騎著那輛舊電動車往醫(yī)院趕，闖了一個紅燈。
到醫(yī)院門口時，護士站的護士叫住我。
"周磊家屬，欠費四天了，催過好幾次了。"
"明天，明天一定交。"
"你上次也這么說的。主任說了，后天之前再不交，藥就得停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往病房走。
走廊很長，燈光白得扎眼。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地板蠟的氣味，兩個月了，還是覺得刺鼻。
走到三零七病房門口，我停下來。
使勁搓了搓臉。
把眼淚擦干凈。
然后推門進去。
病床上，周磊半躺著，頭上纏著紗布，臉色灰白。
監(jiān)護儀在嘀嘀響，綠色的線一上一下。
他聽見門響，慢慢轉(zhuǎn)過頭來。
"回來了？"
聲音很虛，像從棉花里悶出來的。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的鐵椅子上，握住他的手。
手涼得像一塊石頭。
"嗯，回來了。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頭不那么疼了，就是老犯困。"
周磊笑了一下，很勉強。
"醫(yī)生下午來過，說手術得盡快安排。問我手術費湊沒湊齊。"
他頓了一下。
"湊齊了嗎？"
我握緊他的手。
"湊齊了。你別操心錢的事，好好休息。"
周磊看著我。
看了好一會兒。
"你去找我爸媽了，是不是？"
我沒說話。
"他們不肯借，對吧。"
"沒有，就是錢存定期了，一時取不出來。**說了，會想辦法。"
"陶敏。"
周磊盯著我。
"你一說謊就不看我的眼睛。你剛才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窗簾。"
我低下頭。
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
周磊慢慢把手從我手里抽出來，放在被子上。
"他們不肯借，我就知道。我從小就知道，在那個家里，我排不上號。"
"別想這些了。錢的事我來解決。"
"怎么解決？"
他看著我，眼神很清醒。
"陶敏，你別瞞我了。你把結(jié)婚時那對金鐲子當了，對不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手腕上的鐲子換成了塑料的。"
我沒說話，下意識把左手縮到身后。
"還有我媽給你的那條項鏈，你也當了。加一起能換幾個錢？頂多一萬多塊。還差得遠。"
"我能想辦法。"
"什么辦法？"
"我朋友何芳說了，能幫我找渠道。你別管了，你現(xiàn)在就管好自己的身體。"
周磊閉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更低了。
"不治了?；丶野伞?
"你說什么？"
"我說不治了。"
周磊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這個病花多少錢也不一定能好。你別把家底都掏空了。真要我死了，你手里好歹有點錢，還能過日子。"
"你別說這種話！"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醫(yī)生說了，早期發(fā)現(xiàn)，治愈率很高。手術做完就能恢復。你給我撐住了。"
"你去哪弄二十五萬？"
周磊轉(zhuǎn)頭看著我。
"親戚朋友都借過了，能借的都借了。我媽媽那邊，她退休工資一個月三千，我不忍心開口。你還能找誰？"
我說不出話。
病房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監(jiān)護儀嘀嘀嘀的聲音。
過了很久，我開口了。
"你信我。錢的事，我來搞定。三天之內(nèi)。"
周磊看著我，沒說話。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你瘦了。眼圈都是黑的。"
"沒事，睡得少而已。"
"陶敏，六年了，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咬住嘴唇忍了回去。
"別說委屈，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強。我去給你打熱水。"
我拿起暖瓶，走出病房。
在開水間里，我蹲下來，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