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萱，你姐那個事，你得幫她頂一下。"
李桂蘭把一盤鹽水毛豆端上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該交水電費了。
飯桌是家里用了十幾年的老餐桌，桌面上有一道裂縫，用透明膠粘過，邊緣翹起來了。
一碗冬瓜湯，一盤醬油拌豆腐，還有一碟花生米。
這就是陳雨萱拿了全公司季度銷冠獎金回家那天的晚飯。
陳雨萱夾毛豆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頭看向母親，看著那張保養(yǎng)得不算差但此刻眼神閃躲的臉。
"媽，你說什么？"
"我說，你姐在公司賬上的事被發(fā)現(xiàn)了。五十萬。你得幫她擋下來。"李桂蘭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湯，吹了吹熱氣，"不然她要坐牢的。"
陳雨萱覺得腦子里像被人灌了一壺開水，耳朵嗡嗡響。
"擔，擔下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姐貪了公司五十萬，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
陳雨欣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腔調。
陳雨萱扭頭看去，她姐穿著件新買的真絲襯衫，頭發(fā)剛燙過，**浪卷垂在肩上，臉上妝容精致，一點也不像一個剛被發(fā)現(xiàn)貪了五十萬的人。
"你是業(yè)務部的，那筆錢走的是你經(jīng)手的客戶回款通道。"陳雨欣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豆腐，"公司查賬的時候，你說是你操作失誤轉錯了，頂多算個工作過失被開掉。我要是**出來，那可是職務侵占，要判刑的。"
"你判刑關我什么事？"陳雨萱的聲音開始發(fā)抖，"那是你偷的錢，憑什么讓我背？"
"什么叫偷？"陳雨欣眉毛一挑，"我是借，我周轉一下。再說了，這錢我花都花了，你讓我現(xiàn)在從哪變出來？"
"花了？"陳雨萱覺得太陽穴在跳，"五十萬，你花在哪了？"
"這你就別管了。"李桂蘭接過話頭，把筷子在桌上頓了頓，"雨萱，你聽媽說。你姐要是進了監(jiān)獄，這輩子就完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業(yè)績好，就算這家公司不干了，換一家照樣能做。你姐她不行，她就那點本事，離了這個崗位她還能干什么？"
陳雨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來。
她的目光移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父親。
陳建民低著頭扒飯，筷子機械地動著，像是沒聽見這邊的對話。
"爸？"陳雨萱叫了一聲。
陳建民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扒飯，沒抬頭。
"你別問**了。"李桂蘭的語氣硬了起來，"這事我和你姐商量好了。明天你去公司，跟王總認個錯，說錢是你一時糊涂轉錯了賬。公司不會報警，頂多開除你。**的意思跟我一樣。"
"我不一樣。"陳建民終于開口了，聲音很低，像蚊子哼。
李桂蘭猛地轉頭瞪他："你說什么？"
陳建民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端起碗喝湯，不再吱聲。
陳雨欣看了眼父親，嘴角彎了一下，然后轉向陳雨萱："妹，你也別擺那個臉。你想，你這三年業(yè)績第一，那些客戶哪個不是我?guī)湍憔S護的關系？公司年會上王總夸你的時候，你以為跟我在財務上幫你走快速回款沒關系？"
"你幫我？"陳雨萱被這話氣笑了，"陳雨欣，你什么時候幫過我？我那些客戶，哪一個不是我自己一個一跑出來的？冬天在工業(yè)區(qū)挨個敲廠門，夏天在展會上站八個小時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幫我什么了？"
"行了行了！"李桂蘭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響了一聲，"說這些有什么用？雨萱，媽問你，你到底幫不幫？"
"我憑什么幫？"陳雨萱站起來，椅子往后滑了一大截，"那是五十萬！不是五十塊！我要是背了這個鍋，我的職業(yè)生涯就全毀了！外貿圈子就這么大，傳出去我**，誰還敢用我？"
"沒那么嚴重。"陳雨欣翹著二郎腿，語氣輕飄的，"這行里換個名字換個城市重新開始的人多了去。你又不是沒本事，換個地方從頭來唄。"
"你讓我從頭來？"陳雨萱的手在發(fā)抖，"我今年二十六，我攢了三年的客戶資源，三年的行業(yè)口碑，你讓我從頭來？你怎么不從頭來？"
"因為我從頭來不了。"陳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