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但別高興太早
趙北辰在面試的時候死的。
真的在面試。他坐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會議室里，HR問他「你最大的缺點是什么」，他說「太誠實」。HR說「這不算缺點」，他說「因為誠實，我懶得編」。然后他的心臟就炸了。搶救室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的時候，**在走廊上哭，他腦子里想的最后一件事是——那個HR的普通話真不標準，公司的「司」字說成了「shi」，**聲壓成第二聲。早知道是人生最后一個詞，應該讓她念個吉利點的。
然后世界黑了。
然后畫面亮了。
趙北辰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隊伍里。隊伍前面有一道大門，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人事處」。門旁邊的墻上貼著一張A4紙，紙上寫著：「地府人社局 · 新鬼登記處 1號窗口 · 此處排隊 請勿插隊 違者重新投胎」。
地府。人社局。新鬼登記處。
趙北辰的大腦花了大約五秒鐘把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得出一個結(jié)論：他死了。死后進了地府。地府的人事處，氛圍和他生前面試的那家公司差不多。唯一的區(qū)別是——排隊的人比較多。
不對，排隊的是鬼。
他前面站著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看起來也像猝死的程序員。前面前面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手里還攥著一份沒簽完的合同，手指已經(jīng)僵成握筆的姿勢，怎么掰都掰不開。更前面是一個外賣騎手，戴著頭盔，背著一個保溫箱。保溫箱是空的——湯灑了，頭盔上的兔子耳朵耷拉著。
隊伍很長。趙北辰數(shù)了數(shù)，大概兩百多號人。都安安靜靜地排著，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插隊，沒有人低頭看手機。不是因為死人有素質(zhì)——是因為死人沒有手機。
趙北辰拍了一下前面格子衫的肩膀：「哥們，你也是剛死的？」
格子衫回過頭，臉色慘白——不過在地府里大家都慘白，普通人分不出來。他看了看趙北辰，嘆了口氣：「嗯。昨天加班到凌晨三點，寫完最后一個需求文檔，剛點了提交，就趴鍵盤上了。」
「什么公司？」
「拼夕夕?！?br>趙北辰肅然起敬。
格子衫看了看趙北辰：「你呢？」
「面試的時候死的?！?br>「面試？」格子衫的眉毛跳了一下，「這什么公司？面試都能把你面死？」
「不是公司的問題。」趙北辰說，「是我心臟本來就不太好，然后那HR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發(fā)現(xiàn)同事偷了你的外賣，你會怎么處理——我說我會舉報他。她說你為什么不當面溝通。我說因為我怕打不過他。然后我就捂著胸口倒了?！?br>格子衫沉默了兩秒：「你不是怕打不過他。你是怕溝通完之后發(fā)現(xiàn)他比你工資高。」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地府的空氣很涼，嘆氣的時候能看到一小團白霧——這大概就是「鬼氣」。
隊伍挪得不算慢。兩個小時后，趙北辰終于走到了登記處窗口。窗口后面坐著一個中年光頭男鬼，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胸口別著一枚工牌，上面印著：「崔判 · 地府人社局 · 高級登記專員」。
他把趙北辰的生死簿翻了翻，然后抬起頭：「趙北辰，男，二十七歲，本科，猝死。生前職業(y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產(chǎn)品經(jīng)理。」
「產(chǎn)品經(jīng)理？！」格子衫在后面驚呼了一聲，「你剛才不是說是面試者？」
「面試的叫應聘者，」趙北辰說，「面別人的叫面試官。我是面別人的那個。」
格子衫的眼神立刻變了。趙北辰讀懂了那個眼神——「你居然是個HR的同伙」。
崔判把生死簿合上，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表格，推到趙北辰面前：「填一下?；拘畔⒈?、生前經(jīng)歷表、技能特長表、志愿投胎方向表。一共十二張。填完了去3號窗口排隊?！?br>趙北辰接過表格。十二張。比他在陽間面試別人時發(fā)的還多。
「判官大人，問個問題?！顾f。
「問?！?br>「我這輩子沒犯過什么大錯，能不能直接投個好人家？」
崔判抬起頭，從眼鏡上方看著他：「你平時打車用不用優(yōu)惠券？」
「用?！?br>「那你每次都用優(yōu)惠券，你猜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