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房子在城南。
我媽搬不動家，老小區(qū)沒有電梯，我抱著小橙子爬到五樓時，腿都在抖。
門一開，我媽站在門口。
她瘦了很多，臉色蠟黃，頭發(fā)白了一半。
看見我，她先紅了眼。
看見我懷里的小橙子，她整個人僵住。
“這是？”
我把小橙子放下。
“你外孫女，沈知夏，小名小橙子?！?br>小橙子抱著小熊，很乖地鞠躬。
“外婆好?！?br>我媽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罵出一句。
“沈棠，你真有本事。”
我低頭換鞋。
“謝謝夸獎?！?br>“孩子爸呢？”
“沒了?！?br>我媽盯著我。
“你再胡說一句試試?！?br>我沒吭聲。
她這輩子最了解我。
我越平靜，越代表事情不能問。
晚飯剛擺上桌，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鄰居，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
顧硯臣的母親。
她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米白大衣，珍珠耳環(huán)，笑得溫柔得體。
我指尖一緊。
顧**看見我，眼里露出驚喜。
“棠棠，真是你回來了?！?br>我勉強笑了一下。
“顧阿姨?！?br>顧沈兩家以前是鄰居。
我和顧硯臣從小學(xué)斗到大學(xué)，獎狀挨著貼，架也挨著吵。
我媽生病住院，顧家知道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們來得太不是時候。
顧**走進(jìn)客廳，看見小橙子，腳步直接停住。
小橙子仰頭看她。
“奶奶好。”
空氣安靜了一秒。
“叫顧奶奶?！?br>我立刻解釋。
“小孩子在南安跟鄰居阿婆玩慣了，她都是這么喊的?！?br>小橙子眨眨眼。
“顧奶奶好?！?br>顧**盯著她的臉，半天沒說話。
那個年輕女人也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很輕，卻從小橙子的眉眼一路掃到我臉上。
“沈小姐，這是你的女兒？”
“嗯?！?br>“真漂亮?！?br>她伸出手，笑意不變。
“我叫林蔓，硯臣的未婚妻?！?br>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四年前那句“我有要娶的人了”，原來不是空穴來風(fēng)。
人就在這里，很好。
我握住她的手。
“恭喜?！?br>林蔓看著我。
“謝謝。”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顧硯臣出現(xiàn)在門口。
他應(yīng)該剛從公司過來，黑色大衣沾著雨，肩線壓得很直，臉色比走廊的燈還冷。
他看見我的瞬間，停了一下。
“沈棠?！?br>我點頭。
“顧總?！?br>他的視線往下。
落在小橙子臉上，小橙子也看著他。
一大一小，兩雙相似到幾乎刺眼的眼睛撞在一起。
小橙子先開口，
“大壞蛋老板叔叔。”
我差點原地閉眼。
顧硯臣眉心微皺。
“什么？”
我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她動畫片看多了?！?br>小橙子掙扎著補充。
“媽媽也說你像?！?br>“沈棠?！?br>顧硯臣看向我。
聲音里壓著一點舊日熟悉的涼意。
“你平時就這么教孩子？”
我笑了。
“不然教她學(xué)你，見人先冷臉？”
我媽咳了一聲。
顧**尷尬地打圓場，
“孩子真可愛，多大了？”
“三歲半?！?br>顧硯臣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林蔓也抬了抬眼。
“三歲半啊?！?br>她輕聲說。
“那沈小姐離開江城后不久，就懷上了？”
屋子里靜了一下。
我看向她。
她笑得溫柔，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我也只是笑笑。
林蔓還想說什么，小橙子突然指著顧硯臣說：“媽媽，叔叔眼睛和我一樣?！?br>那句話落下，客廳瞬間安靜。
顧**手里的補品袋輕輕一晃。
我媽臉色一沉。
林蔓唇角的笑僵在原處。
顧硯臣沒有說話。
他盯著小橙子，目光一點一點變深。
我把孩子抱起來。
“小孩子亂說的。吃飯吧?！?br>顧硯臣抬眼看我。
“她叫什么？”
“沈知夏?！?br>“父親呢？”
“已經(jīng)死了?！?br>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問她父親是誰?！?br>我抱緊小橙子。
“顧硯臣，跟你沒關(guān)系。”
他看著我，聲音低了下去。
小橙子趴在我肩頭，伸手去摸我的臉。
“媽媽，你疼嗎？”
我才發(fā)現(xiàn)。
我的指甲已經(jīng)掐進(jìn)掌心，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