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去擰了一下大拇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
“沈知吟。”他念我的名字。聲音低，尾音壓得很短。
“院長好?！?br>“坐?！?br>他沒有指對面那把訪客椅。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會客區(qū)的沙發(fā)旁，拉開了離他自己最近的那把單人椅。
“坐這里?！?br>這把椅子比訪客椅矮半個頭。坐下去的人會低于他站立的視線。但他拉完椅子之后自己也在對面的沙發(fā)坐下了，兩個人視線平齊。
前面進來的幾個同事都坐在訪客椅上完成約談，隔著一整張辦公桌的距離。
陶然后來告訴我，她進去約談的時候坐的也是訪客椅。
他只給我拉過椅子。
“你現(xiàn)在手上有在做的項目嗎？”
“沒有。我的科研權(quán)限被暫停了?！?br>“因為什么？”
我看著他。他低著頭翻一本文件，好像在看什么材料，但翻頁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是在閱讀。
“材料里應(yīng)該寫了?！?br>“我想聽你自己說?！?br>我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數(shù)據(jù)被刪。保送名額被轉(zhuǎn)走。被投訴到倫理委員會。被指控篡改操作手冊。
他從頭到尾沒有插嘴，也沒有做任何筆記。只是在我說到“數(shù)據(jù)庫里五年的核心數(shù)據(jù)一夜之間沒了”的時候，擰戒指的動作停了一下。
講完之后，他合上了手里那本文件。
“顧衍舟上交的那篇投稿論文，我看了?！?br>我等著他往下說。
“他投的那本期刊，你知道是哪一本？”
“知道。”
“那你應(yīng)該也知道，那本期刊今年年底有一場全球直播的學(xué)術(shù)研討會。入選年度最佳的論文會被邀請做大會主題報告?！?br>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側(cè)身靠著窗框，逆光的輪廓把表情切成了明暗兩半。
“他那篇論文，我打算推薦進候選名單?！?br>我手擱在扶手上，沒有動。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不意外。”他說。
“院長推薦誰進候選，是院長的權(quán)力。”
“裴硯遲?！?br>“什么？”
“我叫裴硯遲。”他轉(zhuǎn)過身來看我，“在這間辦公室里不用叫我院長。私下場合，叫名字就行?！?br>他說完這句話之后沒有再就論文的事往下聊。只是讓我先回去，說后面還會找我。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了我。
“沈知吟。”
“嗯？”
“你的操作手冊我也看了。第三十七頁，溶劑配比那部分。”他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寫得很清楚。是對的?！?br>我攥著門把手，用了兩秒才擰開門出去。
走廊上有人經(jīng)過。我把后背靠在墻上站了一會兒。
這是丟掉一切之后將近半個月里，第一次有人說我做的東西是對的。
裴硯遲到任的第三天，蘇薇薇出事了。
說出事其實不太準確。應(yīng)該說她自己制造了一個事故，然后往我頭上扣。
事情是這樣的。三號實驗室有一臺高精度分析儀，是整個院最貴的設(shè)備。蘇薇薇用它做樣品測試的時候，不知道怎么操作的，進樣管被堵了，整臺儀器報警停機。
維修工程師過來檢查，說進樣**塞了一截剪斷的移液器吸頭，是人為故障。
顧衍舟第一時間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蘇薇薇坐在沙發(fā)上，手里轉(zhuǎn)著腕上的細鏈手鐲，轉(zhuǎn)得嘩啦嘩啦響。她眼圈紅紅的，但沒有真的掉眼淚。
“師姐，我不想冤枉你?？勺蛱焱?*是最后一個離開實驗樓的人，門禁記錄可以查到?！?br>“我昨天根本沒進實驗樓。我的門禁卡被你們收走了?！?br>顧衍舟伸手摸了一下眼鏡框。“門禁記錄顯示昨天十一點十七分，用你的**刷過三號實驗室的門?！?br>“我的卡在你手上?！?br>“卡在保衛(wèi)處封存。我已經(jīng)調(diào)了記錄?！彼麖某閷侠锬贸鲆粡埓蛴〖?，上面確實顯示了我的**?！澳闶遣皇橇袅藗溆每?？”
“學(xué)校門禁卡每人只發(fā)一張。你知道的?！?br>“那你怎么解釋這個？”
蘇薇薇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哭腔。“師姐，你是不是因為實驗室被分給我了心里不舒服？你要是生我的氣可以跟我說，不用對設(shè)備下手。那臺儀器修一次要好幾萬，顧老師會被追責(zé)的?！?br>她這句話的落腳點精妙得很。不是替自己叫屈，是替顧衍舟擔(dān)心。
顧衍舟的表情果然變了。從審問變成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