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門口端著錦旗笑的那張臉。
我站在三樓窗戶后面，隔著窗簾縫往下看。
手指頭在發(fā)抖。
趙孝先從后備箱拎出兩袋水果和一箱牛奶，大步流星走進單元樓。
路上碰見了張姨。
"喲！孝先回來了？"張姨的嗓門比廣播還響。
趙孝先立馬換上滿臉心疼的表情："張姨！我在外面做工程，這不一得空就趕回來看我爸……唉，我爸腦子越來越不好了，我這心里的難受啊……"
他眼眶居然紅了。
紅得恰到好處，像排練過一百遍。
張姨當(dāng)場心軟："多好的孩子，**有你這樣的兒子，知足了。"
我在三樓差點把窗簾桿攥斷。
演。接著演。上輩子你就是這么把全小區(qū)的人都騙了的。
一個小時后。
我蹲在單元樓一樓的消防栓旁邊，假裝系鞋帶。
之所以選這個位置，是因為二樓趙家的門正好在樓梯拐角上方，聲音會順著樓道傳下來。
趙孝先的聲音傳得很清楚，隔著門都能聽見。
"爸，你今天吃藥了沒？"
聲音溫柔極了。
趙福來含混地應(yīng)了一聲。
"吃了幾顆？一顆？兩顆？"
"三……三顆。"
短暫的沉默。
然后趙孝先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如果我不是豎著耳朵貼在墻上，根本聽不見。
"以后吃兩顆就行。不用吃三顆，吃多了傷胃。聽到了沒？"
"噢……"
我的拳頭握緊了。
兩顆。
減藥。
上輩子，趙福來的主治醫(yī)生說過一句話："如果堅持服藥，患者的認(rèn)知功能至少可以維持在六十分以上，不至于做出危險行為——比如喝不明液體。"
趙孝先把藥量從三顆減到兩顆。
讓**剛好糊涂到能自己走路、能拿杯子、能接水——但已經(jīng)分不清干凈水和臟水。
碰瓷黃金狀態(tài)。
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時間：7月18日，下午四點。
趙孝先指示趙福來減藥，兩顆。
然后我貼著墻根溜回了三樓。
第二天下午。
我正在家里啃面包——冰箱已經(jīng)空得可以養(yǎng)蛐蛐了——門鈴響了。
不是張姨的暴力拍門，是很客氣的兩下，叮咚，叮咚。
我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趙孝先。
站在我家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蘋果，笑容滿面。
我的后脊梁骨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來了。上輩子也是這樣。先送水果套近乎，然后說兄弟幫我照看一下我爸，等你答應(yīng)了，你就成了魚鉤上的蚯蚓。
門鈴又響了。
"有人在嗎？三零二室？"趙孝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我是樓下的，過來認(rèn)識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
我把圓珠筆叼在嘴里，拿過一個杯子對著墻壁開始敲，嘴里發(fā)出不明意義的含混聲：
"嗚嗚嗚啊啊——嗯嗯——"
同時開始用力跺腳。
門外安靜了兩秒。
"三零二？你……還好嗎？"
我加大力度。
杯子砸在墻上，哐哐響。
"粑粑！粑粑！我要吃粑粑！"
門外徹底沉默了。
我從貓眼里看到趙孝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按了暫停。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消失。
然后他轉(zhuǎn)身，快步下了樓。
蘋果都忘了拿。
我蹲在門口，撿起那袋蘋果，掂了掂——還挺沉。
謝了。這輩子你欠我的利息，先拿這袋蘋果抵。
半小時后，我給胖虎發(fā)了條微信。
"這段時間別來我家。"
胖虎秒回："？？？你搞了個女朋友？"
"沒有。來了危險。"
"什么危險？"
"一個老頭，七十多，癡呆，專喝臟水。他兒子專訛好心人。你要是碰見老頭，別搭理，別幫忙，別說話。一個字都不要說。"
胖虎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