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風聲。
桑雨寧的手慢慢攥住婚紗布料，細紗被她捏出皺紋。
“我見過。”她說。
祁曼芝猛地轉(zhuǎn)頭：“雨寧！”
桑雨寧閉了閉眼：“我第一次見到，是他回來之后。媽讓我不要管，說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喜雁宴不能再亂。”
我看著她，喉嚨里那點笑意慢慢散了。
她看過。
她知道。
三年前，我在雨里等她一個解釋，等到高燒，等到奶奶拄著拐杖來接我。她站在二樓窗邊，窗簾只掀開一條縫，沒下來。
我那時還替她找借口。
也許她不知道。
也許她被家里壓著。
也許她和我一樣，是被那場舊事卷進去的人。
可她現(xiàn)在坐在婚紗里，親口把那個也許踩碎了。
我說：“所以你不是被蒙在鼓里，你是在鼓邊上坐著，嫌里面太吵?！?br>桑雨寧眼淚掉下來。
蔣硯舟的手從話筒上松開，指骨繃得很直。
祁曼芝還想說話，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酒店前廳主管探進頭：“沈經(jīng)理，外面賓客在問婚禮還辦不辦。屏幕那張圖被拍下來了，幾個親戚群已經(jīng)傳開了?！?br>沈聞溪看向蔣硯舟。
蔣硯舟沉默幾秒，轉(zhuǎn)身拉開門。
“婚禮繼續(xù)暫停?！?br>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是設備事故，是我們家需要弄清楚，新娘家為什么有一份活人的死亡證明?！?br>祁曼芝的臉徹底白了。
我看著門外燈光落進來，照在桑雨寧拖地的裙擺上。
她今天原本要嫁人。
結(jié)果嫁妝里先滾出一個我。
03 我沒那么值錢
三年前，我和桑雨寧差點領證。
差點這兩個字很妙，像菜里差一勺鹽，吃的時候每口都知道不對，可誰也不能端著盤子去罵鹽。
那時我二十八歲，在小鶴街有一家飯館，門頭叫“雁回小院”。店是我爸岑承河留下的，他年輕時做過國營飯店大廚，后來嫌后廚規(guī)矩多，跑出來支了三張桌子。
我爸有條怪規(guī)矩，飯菜可以便宜，料不能糊弄。
他說：“窮人花錢吃一口熱的，已經(jīng)夠心疼了，你再糊弄他，鍋都看不起你?！?br>我一直記著。
桑雨寧第一次進我店，是一個下雨的傍晚。她穿一件米色風衣，站在門口收傘，臉上帶著那種被甲方折磨過的平靜。
她問：“老板，有沒有能讓人吃完不想辭職的東西？”
我從后廚探頭：“有，辭職申請表。吃不吃另算，寫完很爽。”
她愣了一下，笑出聲。
我給她做了一碗酸湯肥牛面，辣椒油澆下去，湯面紅亮。她吃到一半，眼淚啪嗒掉進碗里。
我以為我辣椒下重了，趕緊遞水。
她擺手：“不是辣，是我今天被客戶罵了六小時，終于吃到一個不罵我的東西。”
后來她常來。
她在一家婚慶公司做策劃，最忙的時候一天跑三場婚禮，包里常備創(chuàng)可貼、針線和胃藥。她不嬌氣，搬花架比男同事還猛，罵起不講理的客戶也有一套，只是背過身會偷偷揉手腕。
我喜歡她，大概就是從那些手腕開始的。
漂亮人很多，漂亮到忙得沒空漂亮的人少。
她家那時不算差，父親桑啟明在老城區(qū)開過一家酒樓，后來經(jīng)營不善，欠了不少供應款。母親祁曼芝年輕時當過禮儀老師，說話講究場面，連嫌棄我都嫌得有層次。
第一次見面，她看著我店里發(fā)舊的木桌，笑著說：“小岑手藝不錯，就是環(huán)境還可以再升級。”
我說：“阿姨放心，桌子舊，不影響筷子夾菜?！?br>桑雨寧在桌下輕輕踢我。
祁曼芝嘴角僵了一下，從那以后就不太喜歡我。
可桑雨寧喜歡。
至少那時我信。
她拉著我做婚宴私廚，說傳統(tǒng)酒店婚宴太難吃，新人花幾萬塊請一桌熟人來嚼冷掉的蝦，像集體參加味覺葬禮。
我說：“你別碰瓷葬禮，蝦也有尊嚴。”
她笑得趴在備菜臺上。
我們一開始接小單，十桌八桌，去城郊民宿給新人做家宴。她負責流程、布置、控場，我負責菜單、后廚、供應商。那段時間累得像兩只被生活追著攆的**，半夜回店里，她坐在小凳上記賬，我蹲在地上刷鍋。
她說：“岑照野，我們以后把這個做大?！?br>我說：“多大？”
她想了想：“大到我媽來吃飯，也得提前訂位?！?br>我抬頭看她：“你這不是創(chuàng)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