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把椅子往后一踢：“合同在銀行，你說看就看？你以為你是誰？”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沈硯伸手來按我的屏幕：“你干什么？”
我避開他的手，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
“喂，唐律師，是我，許南喬。嗯，有件事想問你。家里有人說，我成了別人婚房的共同借款人，可我本人沒去過銀行，也沒簽過合同。這種情況怎么查？合同復印件可以調嗎？如果簽名不是我寫的呢？筆跡鑒定可以做？那如果我只是還款人，房產(chǎn)證上沒有我的名字，我要承擔全部債務嗎？什么，可能不是三十萬，是整筆貸款責任？好，我明白了。麻煩你明天見一面?！?br>我掛斷電話。
壽宴主桌邊，親戚們的臉色變得很精彩。
婆婆手里的酒杯沒拿穩(wěn)，酒灑在桌布上。林芊的笑沒了。沈舟摸了摸鼻子，罵了一句：“嚇唬誰呢?！?br>我看向婆婆：“媽，壽宴繼續(xù)。合同和貸款的事，我會找律師查清楚。在我確認自己到底簽沒簽過字之前，任何三十萬尾款，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婆婆指著我，聲音尖得刺耳：“你反了你了！為了點錢，你要毀了你小叔婚禮？”
“如果婚禮是靠偷用我的名字辦起來的?！蔽野寻闷穑澳窃摎У牟皇俏?，是偷名字的人?！?br>沈硯站起來，壓著火：“許南喬，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問：“你知道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答。
我明白了。
我拿起包，推開椅子。
身后婆婆罵我白眼狼，親戚說我不懂事，林芊哭著說婚房要沒了，沈舟讓沈硯趕緊把我追回來。
沈硯沒有追。
我走出酒店，縣城夜風吹在臉上，**辣的。
我坐進電動車棚旁邊的長椅，摸出包里那張已經(jīng)被折舊的房貸扣款短信。這個月，我剛替我們自己的小兩居還了四千八。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我省下來的每一頓外賣，每一件沒舍得買的衣服，每一次對客戶彎腰賠笑，都像笑話。
我知道，有些賬，今晚開始，必須一筆一筆算清楚。
我回到家時，客廳燈開著。
沈硯坐在沙發(fā)上，領帶扯松了，手機扣在茶幾上。婆婆不在，沈舟也不在，屋子里難得安靜。
我換鞋，他先開口：“你今天太過了。”
我抬頭看他：“我過，還是你們過？”
“媽過壽?！彼?*眉心，“你當著那么多親戚打律師電話，你讓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你們冒用我名字的時候，想過我怎么做人嗎？”
沈硯抬眼看我：“不是冒用。你別把話說得那么嚴重?！?br>我把包放在桌上：“那你告訴我，合同怎么簽的？”
他沉默了幾秒，起身去倒水，倒了半杯又放下：“當時沈舟買房，貸款差點沒批下來。媽急得整晚睡不著。銀行那邊說，需要收入穩(wěn)定的人一起承擔。你在商場收入流水好看，沈舟說借你的名義走一下。”
“誰簽的字？”
沈硯沒答。
我往前一步：“誰簽的？”
他煩躁地扯了一下領口：“媽找人辦的。具體我不清楚?！?br>“你知道我沒簽字?！?br>“南喬?！彼曇魤旱?，“我知道這事沒跟你說清楚，是我們不對。但都是家里人，沒必要鬧到律師那里。沈舟結婚后會慢慢還，裝修尾款也就是周轉一下?！?br>我看著他，覺得陌生。
“也就是？”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沈硯，我每個月給**轉生活費，給你弟買車，給你弟媳買金子，我哪里對不起你們沈家？你們拿我名字去背貸款，連一句實話都不肯給我?，F(xiàn)在還讓我拿三十萬堵口。你管這叫周轉？”
他聲音也硬了：“你別總把錢掛嘴上。夫妻之間，不能這么計較?！?br>“夫妻之間不能偷簽名。”我說。
沈硯臉上掛不住了：“你一定要這么說？”
“我要合同?！?br>“合同不在我這。”
“在哪？”
“媽那里，或者沈舟那。”
“你現(xiàn)在打電話要?！?br>他盯著我：“南喬，你非要逼我？”
我笑：“原來我要一份寫著我名字的合同，叫逼你?！?br>沈硯拿起手機，撥給婆婆。
電話接通，他開了免提。
婆婆的聲音一出來就帶著火：“你還知道打電話？你媳婦今天把我這張老臉都踩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