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琪被這三個字問得眼眶發(fā)酸。

委屈了？

怎么會不委屈。

從昨天到現(xiàn)在，她像被人從云端推下來，落地的時候還要顧及姿勢好不好看。

不能哭得太難看。

不能鬧得太失控。

更不能讓人覺得她舍不得傅家的榮華富貴。

可傅沉彥一問，她那些勉強壓下去的情緒，忽然像被指尖輕輕撥開了最薄的那層殼。

她偏過臉，嗓音軟得發(fā)悶。

“沒有。”

頓了頓，又補一句。

“我就是餓了?！?br>
傅沉彥看著她。

女孩坐在地毯上，奶白色裙擺散在膝邊，指尖卻死死攥著布料，把昂貴的真絲捏出細(xì)密褶皺，眼尾紅得不像話。

小嬌氣包從小就這樣，不開心了也要端著傲嬌的樣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布偶貓，還要喵喵叫著說不疼。

傅沉彥喉結(jié)壓了壓，他沒再問。

伸手，把她懷里那包薯片拿遠(yuǎn)。

“空腹不能吃這個?！?br>
溫琪抬眼瞪他。她眼睛生得漂亮，濕漉漉的，瞪人時也沒什么威懾力，倒像一只被搶走小魚干的貓。

“少管我~”

傅沉彥看著她，雙眸沉得很深。

溫琪說完就有點后悔，以前她也是這么說話的，但現(xiàn)在她好像有些猶豫了，想的也更多了一些。

她不是想刺他。

只是這一天里，太多人用那種尷尬又小心的眼神看她，好像她忽然成了傅家不該存在的東西。

連一句“小姐”，都變得不確定。

她討厭這種不確定。

傅沉彥抬手。

溫琪本能地往后躲了一點。他的指腹停在她唇邊，動作很輕，擦掉一點薯片碎屑。

他垂眸看她。

“你一直歸我管?！?br>
溫琪心口一跳，這句話聽起來像從前，但語氣又覺得哪里不對，溫琪沒太理會，大哥一直這樣，面對她時溫柔且矜貴。

她小時候偷吃冰淇淋被發(fā)現(xiàn)，傅沉彥也這樣說過，你歸我管。

她半夜不睡覺躲在被窩里看漫畫，他也這樣說過，溫琪，你歸我管。

熟悉的安全感像一層溫?zé)岬奶鹤?，慢慢蓋回她身上。

她沒有聽出更深的東西。

只覺得那點漂浮了一整天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溫琪低下頭，小聲嘟囔：“那你今天怎么才回來？”

說完又覺得太像在等他，她立刻抬起臉，故作驕矜地補充。

“我也不是非要等你。”

傅沉彥看著她強撐出來的那點體面，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壓住。

他沒有拆穿這個傲嬌的小貓。

只是拿出手機，點開管家的聊天框。

三樓送一份午餐。

他頓了頓，又一項一項往下打。

溫湯。去蔥去姜魚片粥。低糖酸奶。蝦仁蒸蛋不要放姜。

指尖停在屏幕上片刻。

又加了一行。

玫瑰可可小餅干。

剛發(fā)出去前，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把最后一項刪掉。

溫琪本來還在裝作不在意，余光卻悄悄往他屏幕上瞄。

看到“玫瑰可可小餅干”被刪，她嘴角一下垮了。

傅沉彥像沒看見，又重新敲字。

飯后少量。

溫琪眼睫輕輕顫了下。

她盯著那幾行字，聲音忽然軟下來，像是在賭氣一樣，嗔怪?！昂邁你還記得啊？算你識相。”

傅沉彥鎖屏。

手機黑下去，映出他冷淡深邃的眉眼。

“你的事，我什么時候忘過?！?br>
溫琪點頭，確實，不只是大哥，哥哥們對她的事情總是非常上心，從小到大，她似乎被哥哥們保護(hù)的很好。

傅沉彥的手機忽然震動。

來電顯示：張恒。

他看了一眼，眉目瞬間冷下來。

那種冷不是對她的，是掌權(quán)人在聽見風(fēng)暴來臨前的反應(yīng)，鋒利，精準(zhǔn)，沒有溫度。

傅沉彥站起身。

溫琪仰頭看他：“又要走？”

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脾氣。

傅沉彥把西裝外套搭回臂彎，低頭看她。

“在這里休息，別下樓。飯一會兒送上來?！?br>
溫琪瞇起眼：“你把我關(guān)你房間里？”

傅沉彥已經(jīng)走到門邊。

聞言，他停下腳步。

半開的門外，傭人來去匆忙。

他側(cè)過臉。

“我不想讓你被他們看見。”

溫琪指尖蜷了一下。

“他們？”

傅沉彥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蘊含的溫怒，溫琪能感受的到。

“外面還有媒體蹲守?！?br>
溫琪沒再說話，她當(dāng)然知道“他們”不止是媒體。

還有那些忽然學(xué)會沉默的傭人。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白皙的小腿被裙擺遮住一半。

像默認(rèn)自己此刻確實不想出去。

傅沉彥看了她兩秒，反手帶上門。

門合上的瞬間，房間里又只剩下烏木沉香的冷味。

溫琪盯著門板，慢吞吞地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走廊里。

傅沉彥接通電話。

“說?！?br>
張恒的聲音壓得很低：“傅總，查清楚了。最早爆料賬號背后繞了三層殼，最后指向的是......”

傅沉彥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嗯。”

“先按兵不動。”

張恒頓?。骸案悼?？”

傅沉彥聲音冷淡。

“等時機到了，一并清算?！?br>
電話掛斷。

他指尖還未從屏幕上移開，樓梯口忽然傳來行李箱滾輪壓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不急不緩，帶著一點漫不經(jīng)心的散漫。

傅沉彥抬眼。

傅景和站在樓梯轉(zhuǎn)角。

男人風(fēng)衣上還沾著機場帶來的冷意，肩線清瘦漂亮，腕間搭著一條淺色圍巾。

他眉眼溫潤，唇邊掛著慣常的笑，像剛從某個巴黎畫廊或倫敦拍賣晚宴里抽身回來，連疲憊都顯得**。

“大哥?！?br>
傅景和視線在傅沉彥臉上停了停，笑意不減。

“火氣這么重，誰惹你了？”

傅沉彥看著他。

“你不是明天到？”

“改簽了?！?br>
傅景和把手套摘下來，隨手遞給身后的傭人。

傭人立刻接過，低著頭不敢多看這兩位少爺一眼。

傅景和慢悠悠往前走。

“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再不回來......”

他在傅沉彥面前停下，視線越過他的肩，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小嬌氣包怕是連飯都沒人喂了?！?br>
傅沉彥眸色驟冷。

傅景和卻像毫無察覺，抬了抬眉。

“琪琪在里面？”

他說著就要往前，傅沉彥沒有抬手，只往前一步。

寬闊的肩線正好擋住房門，也擋住傅景和的路。

“她在休息?！?br>
傅景和停下腳步。

他視線從傅沉彥微松的領(lǐng)帶，掃到他冷硬的下頜，又掃過那扇門。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休息?！彼ё趾茌p，像在品一幅畫的陰影?！斑€是你不想讓我見？”

走廊空氣瞬間繃緊。

管家趕緊過來，壓低聲音：“二少爺，您的行李我先讓人送回房間？”

傅景和沒看他。

傅沉彥也沒看。

管家后背一涼，立刻給傭人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退開。

傅沉彥語氣冷淡：“她這兩天受了刺激，不適合被太多人圍著?！?br>
傅景和將手套慢條斯理地折好。

“多我一個就算太多人？”

他抬眼，唇邊笑意更深，眼底卻沒什么溫度。

“大哥，你這話說得不太像哥哥。”

傅沉彥看著他，眼神沒有情緒，卻比動怒更有壓迫感。

“景和，話想清楚再說?！?br>
傅景和笑笑，他從來都是傅家最會笑的人。

溫柔，周到，永遠(yuǎn)知道什么時候該遞臺階，什么時候該把刀藏進(jìn)花里。

可他面對傅沉彥，總是想要撕開那層古井無波的皮，讓所有人看看，內(nèi)里是個什么貨色。

“我在飛機上看了熱搜?！?br>
他聲音仍舊輕緩。

“也看了董事會的臨時議案。你們動作真快，親生女兒剛回來，就有人急著把琪琪從傅家賬本上擦掉?！?br>
傅沉彥指骨微微收緊。

“擦不掉?！?br>
三個字，冷得像釘進(jìn)墻里的釘子。

傅景和接得很快。

“當(dāng)然擦不掉?！?br>
他偏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嗓音忽然低了一點。

“二十二年，她睡哪個房間，愛喝什么湯，怕哪種社交場合，不喜歡哪位**身上的香水味，誰都比不上我們清楚?！?br>
“可外面的人不這么想。”

“他們只看血緣?！?br>
“葉知禮要到了，你準(zhǔn)備怎么做？”傅景和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張跟自己八分相似的臉。

傅沉彥眸色更冷。

“今晚，我不會讓她難堪。”

傅景和收了笑。

那張溫潤漂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鋒利。

“今晚，你還想讓她參加？你不怕她倆碰面琪琪尷尬？”傅景和笑著反問。

傅沉彥眉頭蹙起，臉上帶著一些思索，“她越躲，外面越會覺得她心虛?！?br>
傅景和一攤手，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不快，“大哥，你保護(hù)人的方式，還真是特別。今天就只是普通的晚餐，沒有外人，不參加又能如何？”

傅沉彥眼底暗色翻涌。

門內(nèi)。

溫琪原本只是想起來倒杯水。

她赤腳踩在地毯上，玻璃杯握在手里，剛走到門邊，就聽見了“董事會臨時議案”。

傅家大宅的隔音很好，但兩個男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場，仿佛能穿透門板。

她聽不清全部，只隱約捕捉到“董事會”，“擦掉”幾個字。

她站在門后，手指搭在門把上，卻沒有開門。

門外，傅景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似乎抬高了一些。

“不如我?guī)х麋鞒鋈ド⑸⑿?？?br>
傅沉彥冷聲，語調(diào)決絕：“不行??！”

傅景和輕笑。

“怎么？大哥你很怕我們單獨相處？”

他往前半步。

兩個男人之間的距離被壓得極近。

一個冷冽如烏木沉香，克制到危險。

一個溫柔如玫瑰舊酒，笑意里藏著刀鋒。

傅景和緩緩開口。

“還是怕她知道?！?br>
“你早就不想只當(dāng)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