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八點多，宴席散了。我在后廚幫忙收拾殘局，洗了兩百多個盤子。手泡在洗潔精水里泛白起皺。
蘇雪瑩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踩著高跟鞋從包廂出來。她看見我在洗碗池邊，走過來靠在門框上。
“蘇念，方遠那個人你別搭話?！?br>我抬頭看她。“我不認識他?！?br>“他是省城來的，做供應鏈的，渠道很廣。我爸想跟他合作?！碧K雪瑩擺弄著手上的戒指，“他要是問你什么，你就說你是后勤的，聽見沒有？”
“聽見了?！?br>她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關了水龍頭，擦干手。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檢測機構的短信：您送檢的樣品已完成檢測，報告可次日領取，或選擇在線查看。
我點了“在線查看”。頁面加載了三秒鐘。
報告上列了一串成分名稱。大部分我看不懂，但最底下有一行紅字標注。
標注寫著：本樣品含有大量麝香及紅花提取物，長期服用可導致女性**系統(tǒng)損傷，嚴重者將永久喪失生育能力。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我盯著那行紅字看了很久。
后廚的燈管發(fā)出嗡的聲響。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落在不銹鋼池底。
四個月。她讓我喝了四個月。
如果不是那天多了個心眼含在嘴里沒咽，如果不是把那塊布送去檢測。
我把手機屏幕關了，放回口袋。
后廚外面的走廊空蕩蕩。所有人都走了。
我一個人靠在洗碗池邊，渾身上下像被冰水澆透了一樣冷。
### 03
周一早上，李桂芬照例讓人送湯過來。
送湯的是廠里食堂的阿姐，用保溫杯裝的。“蘇念，桂芬姐讓你趁熱喝?！?br>我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聞了聞。跟之前一樣的苦澀味道，底下隱約有一絲甜膩的花香。
紅花。
之前我不懂中藥，聞著只覺得苦?，F在知道了成分，那股甜膩味簡直刺鼻。
“謝謝阿姐?！蔽倚χf。
等她走了，我把湯倒進車間角落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里。
十年。
十八歲那年被告知落榜，十九歲進廠做工，二十歲開始被要求喝各種“補身體”的湯。如果從二十歲就開始算，那不是四個月，很可能是八年。
只不過前面那些年我毫無懷疑，每次都老實實喝干凈。
綠蘿的葉子好像比昨天更黃了一些。
那份股權證明我拍了照，原件重新封好交回給趙叔保管。趙叔不放心，問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趙叔，你什么都不用做，正常上班就行?！?br>“可是小念，這事不能再拖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br>“快了?！蔽艺f。
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股權證明證明了工廠有我的一半，藥物檢測報告證明了李桂芬在毒害我。但這還不夠。
我要知道這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為什么開始的。我爸媽出車禍那年我剛高考完，錄取通知書莫名消失，緊接著就被告知“落榜”。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巧合還是連環(huán)套。
蘇雪瑩那年也是高考。她成績平，最后上了一所一本大學。
我的成績，年級第三。不可能落榜。
除非根本就沒有“落榜”這回事。
我需要找到那封通知書，或者它的殘骸，或者任何能證明它存在過的東西。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敏湊過來。
“蘇念，聽說了沒有，蘇雪瑩要搞一個新項目，說是開發(fā)一個高端線的產品，想年底之前上市?！?br>“誰說的？”
“行政部小劉說的，蘇雪瑩讓她擬項目計劃書?！毙∶羝沧欤坝忠獜哪氵@兒偷東西了。”
我沒接話。
一個想法在心里慢慢成形。
如果蘇雪瑩要新配方，我可以給她一個。一個看起來天衣無縫，實際上藏著致命問題的配方。
產品做出來了能賣，賣出去了會出事，出了事查根源，根源在配方。而配方是“蘇雪瑩親自研發(fā)的”，跟我這個流水線女工沒有半點關系。
她自己偷來的東西，后果自己擔。
但這件事不能急。要讓她主動來偷，不能讓我遞上去。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在里面寫了幾行數字。那是新配方的框架草稿。
正確的版本。
錯誤的版本，我要花時間精心設計。錯誤必須足夠隱蔽，讓任何專業(yè)檢測在短期內都發(fā)現不了問題。但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