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身上的羽絨服。
這是那年冬天，沈絳用她人生的第一筆大額分紅給我買的。
當(dāng)時她說，以后要讓我穿世界上最暖和的衣服。
“脫下來?！鄙蚪{冷漠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鳴說他冷，你把衣服脫給他。”沈絳重復(fù)了一遍。
“沈絳，外面現(xiàn)在是零度?！蔽乙е馈?br>“那又怎樣？你年輕火氣旺，凍一晚上死不了。”沈絳不耐煩地催促。
“就是，游哥，你總不能看著我凍感冒吧？”周鳴在一旁幫腔。
林知夏推了推眼鏡。
“陳游，從生物學(xué)角度來說，你的皮下脂肪比周鳴厚，抗寒能力更強，把衣服給他?！?br>我看著林知夏那張理智到冷血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好。”我脫下羽絨服，狠狠砸在周鳴臉上。
“拿去穿，別凍死在這?！?br>周鳴被拉鏈砸到了臉，哎喲叫喚了一聲。
“你干什么！”林知夏趕緊去查看周鳴的臉。
“陳游，你真是無可救藥?！鄙蚪{指著門外。
“滾！”
我穿著單薄的毛衣，走出了大門。
到樓下冷風(fēng)瞬間打透了我的衣服。
我沒有去朋友家借宿。
因為我不想讓人看到我的狼狽樣。
我在小區(qū)花園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凍得渾身麻木，牙齒都直打顫。
腦海里不斷閃過我們?nèi)齻€在孤兒院的日子。
那時候多好啊。
有什么好吃的，她們總是留給我。
有人欺負我，沈絳會拿著磚頭去跟人拼命。
林知夏會用她的聰明才智設(shè)陷阱報復(fù)回去。
可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
天亮的時候，我拖著僵硬的身體回到家門口。
我得拿走我的***和護照。
我按下了門鎖密碼。
“密碼錯誤?！?br>電子音冰冷地提示。
我又試了一次。
“密碼錯誤?！?br>密碼換了。
我靠在墻上，無力地滑坐在地。
過了很久，門從里面開了。
趙泰打著哈欠走出來，手里提著一袋垃圾。
看到我坐在地上，嚇了一跳。
“喲，這不是游哥嗎？怎么在這當(dāng)看門狗??？”
他踢了我一腳。
我沒力氣躲，被他踢中了小腿。
“滾開?！蔽衣曇羲粏　?br>“脾氣還挺大。”趙泰把垃圾袋扔在我身上。
里面是昨晚的剩菜剩飯，油水弄臟了我的毛衣。
“阿泰，跟誰說話呢？”沈絳走出來。
她穿著真絲睡衣，容光煥發(fā)。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眼里閃過快意。
“怎么？凍了一夜，知道錯了？”
我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垃圾。
“我來拿我的證件?！?br>“證件？你要去哪？”沈絳皺起眉頭。
“不用你管?！?br>“陳游，你別給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沈絳冷哼一聲。
“你以為離家出走，我就會求你回來？”
林知夏也走出來，周鳴跟在她身后。
“游哥，你這苦肉計用得也太低級了?！敝茗Q捂著嘴笑。
“陳游，你的行為邏輯充滿漏洞?！绷种姆治龅馈?br>“你沒有經(jīng)濟來源，離開我們你根本活不下去，你只是在虛張聲勢?！?br>我看著她們自信滿滿的樣子。
“我拿了東西就走?！?br>“想拿東西？可以?！鄙蚪{指著地上的垃圾。
“把垃圾扔了，再把阿泰的鞋擦干凈，我就讓你進去?！?br>“沈絳，你別太過分。”我握緊拳頭。
“我過分？是你自己不識抬舉。”沈絳步步緊逼。
“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沒有我，你連學(xué)都上不起！”
“游哥，你就低個頭吧?！敝茗Q假惺惺地勸道。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嘛?！?br>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溫度。
“好，我擦。”
我蹲下身，用我的袖子，一點一點把鞋上面的臟水擦干凈。
趙泰得意地笑出聲。
“這就對了嘛，狗就該有狗的樣子?！?br>沈絳和林知夏對視一眼，眼里閃過勝利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