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婚后我正坐在院中翻看賬冊。
丫鬟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翰林院編修周大人和沈狀元吵起來了?!?br>
我翻賬冊的手頓了頓。
前世周文瑾也曾來找過沈硯書。
那時我被關(guān)在刑部大牢,周文瑾跪在狀元府門口,求沈硯書替我說一句話。
沈硯書沒有開門。
后來周文瑾再沒有登過沈家的門。
“夫人,您不去看看嗎?”
我搖搖頭,繼續(xù)翻賬冊。
“與我無關(guān)。”
可消息還是傳遍了京城。
周文瑾那日是提著酒去的。
他砸了沈硯書的門,當(dāng)著滿街百姓的面,指著沈硯書的鼻子罵。
“沈硯書,你說顧清鳶配不上龍首金彩?”
“那你身上這件狀元袍,是誰供出來的?”
“你那些筆墨紙硯,是誰買的?”
“沒有顧清鳶,你連考場的門都進不去!”
沈硯書被他堵在門口,臉色鐵青。
周文瑾卻越說越激動,一把扯住沈硯書的衣襟。
“沈硯書,你的良心呢?”
周文瑾摔了酒壇,揚長而去。
從那日起,沈硯書的名聲便開始崩塌了。
起先只是街巷間的議論。
后來有人寫了打油詩貼在茶樓門口。
“狀元郎,狀元郎,忘恩負義喪天良。”
“糟糠妻,供書郎,中了狀元嫌手臟。”
沈硯書開始閉門不出。
他開始喝酒。
酒越喝越多,神智越來越模糊。
他做了一個夢,夢里火光沖天。
刑臺之上,顧清鳶被綁在木柱上,腳下的柴堆燒得噼啪作響。
火焰卷上她的裙擺,她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沒有通敵,我沒有失貞?!?br>
“我是冤枉的。”
可沒有人信她。
沈硯書看見夢里的自己站在人群最前面。
顧若雪靠在他懷里。
他伸手捂住了顧若雪的眼睛。
“別怕,別看?!?br>
卻一眼都沒有看刑臺上的人。
火焰吞沒了顧清鳶的身體。
他猛地從夢里驚醒。
“阿鳶……”
而另一頭,顧若雪的日子也不好過。
那日大婚未成。
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顧若雪被顧家人接回了府。
一路上娘親握著她的手,小聲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硯書只是一時糊涂,他會想明白的。”
兄長也道:“那顧清鳶不識好歹,走了也好,往后你就是顧家唯一的女兒?!?br>
顧若雪紅著眼眶點頭,模樣乖巧又可憐。
可她心里清楚。
不一樣了。
她開始到處傳我閑話。
“姐姐她……她連爹娘都不認了,剛嫁過去就和顧家斷絕了關(guān)系?!?br>
“而且姐姐出嫁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們家里沒有一個人知道?!?br>
“我也是那日迎親隊伍遇上,才知道姐姐早就和衛(wèi)將軍……”
她說到這里,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猛地捂住嘴,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姐姐不是那樣的人?!?br>
可這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
茶樓里的人面面相覷,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娘親坐在一旁,聽著顧若雪的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從前她只覺得若雪單純,口無遮攔,說的話都是無心的。
可現(xiàn)在,她忽然覺得不對勁了。
阿鳶出嫁之前,從未出過府。
她如何能瞞著所有人私定終身?
衛(wèi)將軍說五年前便求娶過阿鳶,那便是五年前便相識了。
若雪這番話,不是在暗示阿鳶私通嗎?
私通是什么罪名?
那是要沉塘的。
娘親看著顧若雪淚眼朦朧的模樣,頭一次覺得心底發(fā)寒。
這個女兒,當(dāng)真單純嗎?
而沈硯書,是在一個雨夜找到我的。
丫鬟說沈狀元在府門外求見。
我說不見。
“夫人,沈狀元不肯走,他說……他說今日見不到您,便在門外站一夜?!?br>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
“那就讓他站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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