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放回原處。
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宮里傳出一個消息。
廢皇子趙序醒了。
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修改自己的謚號。
還嫌原版寫得不好。
親自潤色了一遍。
據(jù)說改完之后還挺滿意，當晚睡得很香。
整個東宮的人都沒睡著。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出門走走。
在屋里躺了十七年，這具身體餿得跟腌菜似的。
福安死活不讓我出去。
"殿下，您身子骨弱，外面風大，萬一吹著了……"
"吹著了怎樣？"
"怕是……怕是不好。"
"我要是怕不好，昨晚就不會把謚號上的死亡年齡劃掉了。"
福安噎住了。
我裹了件披風出門。
深秋的皇宮，紅墻黃瓦，規(guī)整肅穆。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大宅子。
但大多是以進去之后平躺的角度看的。
站著看，感覺不太一樣。
路過御花園的時候，幾個灑掃的宮女遠遠看見我，竊竊私語。
"那就是九殿下？"
"封號廢的那個？"
"好瘦啊，跟紙片人一樣。"
"聽說他昨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改自己的謚號……細思恐極啊。"
我沒搭理她們。
倒不是不想，是我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御花園東南角，有一處新建筑在施工。
工部的人在砌墻。
我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一個工頭注意到我，趕緊跑過來行禮。
"九殿下萬安。"
"這地基是你們打的？"
工頭一愣："回殿下，是。"
"打了多深？"
"三尺。"
我蹲下去摸了摸地面的磚縫。
"淺了。"
"?。?
"我以前見過一個地方，也是這種土質，也打了三尺，后來地面塌陷，整個廳堂裂了一道縫。里面放的東西全毀了。"
工頭緊張起來："殿下說的那地方，后來怎樣了？"
"后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后來那家殯儀館賠了八萬塊，因為陳列的骨灰盒全碎了。
但我不能說。
"后來……里面的人都走了。"
工頭臉色一變。
我又繞著施工現(xiàn)場走了一圈，看了看朝向。
"這個位置坐東朝西，門前那條路有個彎。"
"是……是陛下欽定的位置。"
"嗯。"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我以前的行業(yè)標準，這個格局叫"虎口煞"。
不適合住人。
但適合建靈堂。
采光好，通風佳，出殯的時候抬棺不用拐彎。
滿分選址。
"這地方挺好的。"我真心實意地夸了一句。
工頭反而更慌了。
下午的時候，福安把午飯端來，順便告訴我一個消息。
"殿下，今早工部那邊報上去了，說您對新建的值房選址很滿意。陛下聽了沒說什么，但工部尚書連夜讓人把地基加深到了六尺。"
"為什么？"
"他們說……九殿下看過的地，不加固不踏實。"
"我就夸了一句好。"
"問題就出在這個好字上。"福安苦著臉，"如今宮里都在傳，說殿下有一雙陰陽眼，能看破**格局。"
我筷子差點沒拿住。
什么陰陽眼？
我就一個殯葬從業(yè)者的職業(yè)習慣而已。
但我沒法解釋。
因為我根本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前世是干什么的。
你想啊，這年代，殯葬這行在民間都屬于"不潔"之業(yè)。
一個皇子說自己前世是給死人化妝的，這不是作死，這是專業(yè)對口。
我只能閉嘴。
但閉嘴并沒有阻止事情繼續(xù)惡化。
因為第二天，三皇子趙琰派人來了。
來人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個幕僚，姓錢，四十來歲，尖嘴猴腮，眼珠子轉個不停。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里曬太陽。
"九殿下好雅興。"
"來都來了，坐吧。"
錢先生坐下之后，東拉西扯半天。
聊天氣，聊藥膳，聊養(yǎng)生。
全是廢話。
我等著他進入正題。
果然，繞了一刻鐘之后，他話鋒一轉。
"聽聞九殿下精通堪輿之術，三殿下仰慕已久，想請殿下赴府一敘。"
我："我不精通。"
"殿下過謙了。"
"真不精通。我就是看了一眼工地說了句好，你們怎么就精通了？"
錢先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我懂的殿下不便明說"的意思。
我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
在這個宮里，越解釋越可疑。
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