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兩百多單外賣才掙得到。
而他名下那個我當(dāng)了十年法人的公司，一個月進(jìn)賬一百多萬。
他說是掛名，是走手續(xù)。
趙大姐說過一句話：如果真是掛名的，他急什么？
我把那三千塊錢收起來，壓在思悅的文具盒底下。然后從枕頭底下翻出那摞銀行流水，一頁一頁地重新看了一遍。
這一次，我注意到了一個以前沒在意的細(xì)節(jié)。三年前，念真恒通公司的賬戶上有一筆大額入賬，金額是三百萬。備注欄寫著四個字：債務(wù)清償。
三百萬。
我還了十年的數(shù)目。
那個矮胖男人，那個叫老鄭的，我每年往他賬上打的七十萬好幾萬，打了十年。
這三百萬，又從另一個方向回到了這家公司的賬上。
一筆錢，出去一圈，回來了。
我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外面下起了雨，雨點(diǎn)砸在窗戶上啪啪響。
十年前那些堵在門口的債主，那些兇神惡煞的臉，那個叫老鄭的矮胖男人。他們是真正的債主，還是林建國安排好的人？
如果債是假的。
我這十年，白還了。
第二天我沒去跑外賣。
我去了另一個地方。工商局的檔案窗口。
我把念真恒通公司的注冊號報給了工作人員，讓他幫我調(diào)原始的注冊檔案。
"2014年注冊的，檔案還在。"工作人員翻了一陣，把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遞給我，"在閱覽區(qū)看，不能帶走。"
我捧著那個磨了邊的文件袋，坐到了角落里的閱覽桌上。
打開文件袋，里面有公司注冊申請表、法人***復(fù)印件、股東決議、辦公場所租賃合同。
法人***復(fù)印件是我的。照片上的我，二十七歲，頭發(fā)黑亮，臉上沒有皺紋。
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簽過這些文件。
我翻到了股東決議的那一頁。上面只有一個股東的名字：蘇念真。持股百分之百。
沒有林建國。
再翻到注冊申請表，**人一欄寫著一個名字：方瑤。
方瑤是這家公司的注冊**人。
也就是說，2014年，林建國讓方瑤用我的***注冊了這家公司，法人是我，股東也是我。但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注冊時間是四月份。
4 奪凍結(jié)
十年前的四月份，我在干什么？
我閉上眼睛想了一陣。那時候思悅剛上***，我每天凌晨四點(diǎn)起床送早餐單。有一天林建國說需要我的***去辦***的事情，說還債要用。我把***給他了，過了兩天他就還給我。
就是那兩天。
他拿著我的***，注冊了一家公司。這家公司十年來一直在運(yùn)轉(zhuǎn)，一直在賺錢，一千多萬趴在賬上。
而我站在暴雨里給人送外賣。
我把文件袋里的每一頁都用手機(jī)拍了照。拍完以后，我又調(diào)了另一家公司的檔案，也就是林建國那家建國貿(mào)易。
建國貿(mào)易的注冊時間也是2014年4月。和念真恒通同一天注冊。
股東：林建國，百分之百。法人：林建國。
我又翻了幾頁，看到了一份股權(quán)關(guān)系說明。在這份說明里，建國貿(mào)易是念真恒通的全資子公司。
也就是說，念真恒通是母公司，建國貿(mào)易是子公司。
母公司的法人是我。子公司的法人是他。
但母公司才是那個有錢的。子公司是他號稱破產(chǎn)、欠債三百萬的那個空殼。
我把手機(jī)收好，把文件袋還給了工作人員。走出工商局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很好，熱得人腦門冒汗。
兜里的手機(jī)震了一下。林建國發(fā)來消息："***照片發(fā)了沒有？快點(diǎn)，今天下午就要用。"
我沒有回。
走到電動車旁邊的時候，我看見停車位的旁邊站了一個人。穿著長裙，高跟鞋，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方瑤。
她靠在旁邊一輛轎車的車門上，對著我笑了一下。
"蘇姐。"
"你跟著我？"
"建國讓我來看看你。他說你最近情緒不太好，讓我跟你聊聊。"
"聊什么？"
方瑤從紙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簽了這個，大家都省心。法人變更申請表，已經(jīng)填好了。你簽個名字，按個手印就行。"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打印得整整齊齊。變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一欄，寫著方瑤的名字。
"簽了以后那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