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我回青石鎮(zhèn)辦婚禮，堂姐林薇薇拉著我去祠堂抽福簽，說要沾沾我的喜氣。
結(jié)果，我抽一簽，輸一命。
頭一輪，三嬸抽中“顏?！?，她滿臉褶子像被水泡開，我媽卻砸了新房，抱著灶灰喊我不是她女兒。
第二輪，三叔抽中“財?！保业钠圃鹤颖绘?zhèn)上看中，賠了八百多萬，我爸守了半輩子的糕坊被人舉報吃壞了孩子，當(dāng)夜從二樓摔下去。
第三輪，林薇薇抽中“姻福”，追了我九年的未婚夫當(dāng)場退婚，轉(zhuǎn)頭給她戴上我的金鐲。
她說我命里帶煞，會敗光林家福氣。
我被一碗醒酒湯灌倒，醒來時已經(jīng)在山里給人做苦工。
再后來，雪塌了棚子，我被壓在凍硬的泥地里，聽見林薇薇在鎮(zhèn)上辦滿月酒。
再睜眼，我回到抽福簽這晚。
“知夏，你愣什么？該你把簽放進筒里了?！?br>林薇薇捧著紅漆簽筒，笑得像剛剝開的糖。
我手里的玉簽砸在桌上，清脆一聲。
祠堂里香火嗆人，三叔三嬸坐在供桌旁，未婚夫周硯站在門口，胸前還別著明天迎親要用的紅花。
三嬸拍了拍桌子。
“一個小簽都拿不穩(wěn)？嫁進周家就這么金貴了？”
三叔咧嘴。
“周家給了你家三十六萬禮錢，抽幾輪福簽，不會把你抽窮?！?br>林薇薇把簽筒往我面前推。
“姐，我們就是圖個彩頭。你從小福氣好，分一點給自家人，菩薩也高興?！?br>我看著她指甲上那點紅，胃里翻起冰水。
上輩子，她也是這句話。
分一點。
分到最后，我媽瘋了，我爸死了，我的婚事沒了，我這一條命也被他們分走了。
我起身。
“我不抽?！?br>三嬸臉上的笑收得很快。
“新娘子臨門變卦，不吉利?！?br>“不吉利就不辦?！?br>周硯皺眉，伸手?jǐn)r住門。
“知夏，別鬧。長輩都在，你給他們一點面子?！?br>我問他。
“要是抽完簽，我家出事呢？”
他愣了一下，又笑。
“一根簽?zāi)艹鍪裁词?？你是不是婚前太緊張了？”
林薇薇湊過來挽我的胳膊。
“姐，我知道你舍不得那點福氣。你放心，三輪就好?！?br>我甩開她。
“你想要我的福氣，先把你欠我的學(xué)費還了。”
祠堂里一下安靜。
三叔把煙桿往桌上一磕。
“林知夏，**媽把你教成這樣？親戚之間也要算錢？”
三嬸站起來，粗手抓住我的袖子。
“你今天抽也得抽，不抽也得抽。紅紙都貼了，祖宗看著呢。”
我低頭看見她掌心一塊黑痣。
上一世，就是這只手把我的手機搶走，關(guān)進香案下面的木柜。
門外有人敲門。
“知夏，方姨找你?！?br>是我**聲音。
我剛要應(yīng)，三叔一步跨過去，閂上門。
“女人家別進祠堂?！?br>我盯著他。
“三叔，我媽是林家媳婦?！?br>“她生不出兒子，算什么林家人？”
我媽在門外停住。
三嬸把我按回椅子上。
“快抽。抽完讓你回去試嫁衣?！?br>林薇薇把第一根紅簽塞進我手里。
簽面冰涼，上面刻著小小的“讓”字。
我握住那根簽，指腹摸到一道細細的裂。
上一世我沒注意。
這一次，我把那道裂按在掌心，開口。
“抽可以。按老規(guī)矩來，誰要福，誰先說拿什么抵?！?br>三嬸聽見“抵”字，笑得牙縫都露出來。
“你一個晚輩，還跟我們講規(guī)矩？”
我把紅簽放回桌上。
“祠堂牌匾下面寫著。取人福，必押己物。三嬸不識字，三叔總認識?！?br>三叔臉色一沉，抬頭看了一眼梁上那塊老匾。
黑漆木匾積著灰，字還在。
他干咳。
“那是老話?，F(xiàn)在誰還信這個。”
“不信就不抽?！?br>林薇薇急了。
“爸，媽，不就是押個東西嗎？反正姐福氣重，我們輸不了。”
她說完，馬上捂了一下嘴。
周硯看向她。
“什么叫輸不了？”
林薇薇低頭理裙擺。
“我說玩?zhèn)€彩頭，姐姐肯定不會跟我們計較。”
三嬸從腕上褪下一只銀鐲，往桌上一拍。
“我押這個。行了吧？”
我看著那只鐲。
上一世我第一輪輸了，她這只裂口銀鐲變成一只厚重金鐲，戴在她手上晃得人眼疼。
我說。
“押物要說清楚，抽中顏福，輸家失顏，贏家得顏。三嬸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