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開放日，老師讓孩子給父母做一道菜，再寫下想給誰打幾分。
兒子的盤子遞到我面前，里面只有兩片焦黑的藕。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
“爸爸一百分，晚喬阿姨一百分?！?br>“媽媽一分，我討厭你，是你把我的家燒沒了?！?br>八歲的孩子，連“燒”字都寫得歪斜，卻已經(jīng)學(xué)會把一場舊火扣在媽媽頭上。
活動結(jié)束后，別的父母牽著孩子去合照，只有我被老師單獨(dú)留下。
她把那張紙推給我，語氣為難：
“沈女士，星星最近總說你會搶走他，還說你做飯害人。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還沒回答，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照晚，你不該跟我爭孩子?！?br>季聞舟抱著季星河站在窗邊，孩子把臉埋進(jìn)他肩頭，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宋晚喬站在他們身側(cè)，手里拎著孩子剛得的獎狀。
她笑著說：“姐姐，星星下個月的寄宿費(fèi)，你還沒湊齊吧？”
“你忙著擺攤，照顧不好他。不如讓我?guī)丶炯摇！?br>我看著養(yǎng)了八年的兒子。
他攥緊宋晚喬的袖口，聲音又急又硬：
“我不要跟媽媽走。她身上一股油煙味，她只會讓我丟臉?！?br>我把那張一分的紙條折好，放進(jìn)口袋。
積了多年的火氣忽然滅了。
我聽見自己說：“好，孩子歸你們?！?br>季聞舟沒有立刻笑。
校門口風(fēng)很大，槐樹葉刮到他的鞋邊，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說什么？”
“撫養(yǎng)權(quán)給你。”我把圍裙疊好，塞進(jìn)帆布袋，“這兩天把手續(xù)送來，我簽。”
季星河先跳了起來。
“真的嗎？那我以后可以住大房子，可以讓晚喬阿姨陪我參加比賽了？”
季聞舟低頭看他。
孩子立刻閉嘴，鞋尖在地上蹭了兩下。
宋晚喬接過話：“小孩子說話直，姐姐別往心里去。星星只是想要一個體面的媽媽?！?br>我問她：“體面是指把別人教他的蓮藕丸子做成自己的菜，再拿獎狀嗎？”
宋晚喬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季聞舟皺眉：“沈照晚，孩子今天高興，你非要掃興？”
“我說的是實(shí)話?！?br>“實(shí)話？”他往前一步，“你這些年除了在巷口支個小攤，還做過什么？晚喬每天陪星星練刀工，陪他背菜名，今天的獎也是她帶出來的?！?br>季星河扯著他的衣角：“爸爸，不要跟她說了。她就是嫉妒晚喬阿姨?！?br>我看著他手背上還沒洗干凈的藕粉。
那道藕丸子是我前一晚在出租屋里教他的。
他嫌我用的舊木盆難看，嫌我磨藕太慢，轉(zhuǎn)頭就把做法說給宋晚喬聽。
我沒有再解釋。
季聞舟拉開車門，宋晚喬坐上副駕。
她回頭看我：“姐姐坐后面吧。聞舟知道我胃不好，副駕的靠墊是按我的腰放的，挪了我會不舒服。”
我拉開后座門。
季聞舟看著我的動作，語氣沉了下去：“以前你從不坐后面?！?br>“以前那是我的位置?！?br>車?yán)镬o了一瞬。
宋晚喬伸手摸了摸季星河的頭：“星星，叫媽媽。”
孩子看了我一眼，小聲說：“晚喬媽媽。”
季聞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用了力。
我望向窗外，玻璃里映出我袖口洗不掉的油點(diǎn)。
車開進(jìn)老巷，我下車，上樓，開鎖。
門一開，宋晚喬就捂住鼻子。
“姐姐，你就住這里??？”
季星河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進(jìn)去，里面有醬油味?！?br>季聞舟掃了一圈窄小的屋子，開口就是責(zé)備：“我給他安排最好的學(xué)校，你帶他住這種地方？”
我打開柜子，把季星河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他喜歡的運(yùn)動鞋，宋晚喬買的外套，季聞舟送的模型，我都裝進(jìn)箱子。
最底下有個舊鐵盒，里面放著他小時候畫給我的小灶臺。
他看見了，急忙喊：“那個不要，太破了?！?br>我把鐵盒放回原處。
“好?！?br>箱子推到門口，宋晚喬伸手要接。
季聞舟突然把門關(guān)上，把她和孩子關(guān)在外面。
他看著我，聲音壓低：“你鬧夠沒有？”
我抬頭：“我在收東西?！?br>“別裝了?！彼麖耐馓桌锬贸鲆环菸募?，“你無非想讓我求你回來。復(fù)婚書我讓人擬好了，只要你簽字，孩子還是你的，季**的位置也是你的?！?br>我看著那幾頁紙。
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