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全是戒備和不屑。
“你自己看。”周明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我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從未見過周明這個樣子。
他平時溫和，孝順，是我們母子間的“調(diào)解員”，大多數(shù)時候，他勸我“媽年紀(jì)大了，多讓著她點”。
可今天的他，像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外表平靜，內(nèi)里卻巖漿翻滾。
婆婆終于伸出手，一把抓過那張紙，展開。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迅速掃過。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只聽得見她粗重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那張紙上，最頂端，印著“A市第三人民醫(yī)院 體檢報告”幾個黑體字。
然后是我的名字：沈玥。
年齡：35。
下面是一系列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和文字。
婆婆的眼神，最終定格在“診斷結(jié)論”那一欄。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我能看到婆婆的臉，在瞬間變得煞白。
“重度焦慮狀態(tài)。”
“中度抑郁癥狀?！?br>“建議……心理干預(yù)及藥物治療?！?br>周明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幾行診斷念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這不可能！”婆婆的第一反應(yīng)是尖叫，“假的！肯定是假的！她能吃能喝，壯得跟牛一樣，她有什么??？”
她把那張紙狠狠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
“她就是裝的！為了博你同情！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合起伙來氣我！”
“裝的？”周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冰冷的悲哀。
“媽，她嫁給我七年。七年前，她體重一百零五斤，現(xiàn)在不到九十斤，你覺得是她減肥減得好？”
“她以前最喜歡笑，現(xiàn)在一天說不了十句話，你覺得是她性格變沉穩(wěn)了？”
“她以前一覺睡到大天亮，現(xiàn)在整夜整夜睡不著，靠墻坐到天亮，半年前開始大把大把掉頭發(fā)，你都看不見嗎？”
周明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逼視著婆婆。
婆婆被他逼得連連后退，臉色從煞白轉(zhuǎn)為漲紅。
“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醫(yī)生！”她嘴硬道。
“你不是醫(yī)生，但這些病的病因，醫(yī)生寫得很清楚。”
周明撿起那張報告單，指著下面的一行小字。
“‘患者長期處于高精神壓力、被否定、被指責(zé)的家庭環(huán)境中，是導(dǎo)致其情緒障礙的主要誘因?！?br>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媽，這個‘主要誘因’，就是你?！?br>“你胡說！”婆婆徹底歇斯底里，“我為她好！我管教她，是希望她成才！我是**！我……”
“你不是**。”周明冷冷打斷她，“你只是我媽。沈玥的媽媽，不會讓她在下午三點，還要爬起來給你包餛飩。沈玥的媽媽，不會因為別人給她倒了一點醬油，就罵她沒出息。”
“沈玥的媽媽，更不會在她生病的時候，說她是裝的。”
周明的聲音在顫抖，眼眶紅了。
我站在他身后，眼淚已經(jīng)決堤。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我以為的孤軍奮戰(zhàn)，我以為的無人理解，他全都看在眼里。
那些深夜里無法入眠的煎熬，那些藏在枕頭下的掉發(fā)，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他都知道。
“周明……”婆婆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慌亂，“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了?！敝苊魃钗豢跉?，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愧疚。
“對不起，小玥，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br>然后，他再次轉(zhuǎn)向***。
“媽，這只是一個開始?！?br>“從今天起，這個家，有些規(guī)矩，該改改了?！?br>婆婆愣住了，她大概從沒想過，她最引以為傲的、最孝順的兒子，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明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他開了免提。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電話里傳來：“哥，你把媽怎么了？她打電話給我哭，說嫂子要把她氣死了！我馬上就到家了！”
是周明他妹妹，我那遠嫁外地，一年也回不來幾次的小姑子，周靜。
03
周靜的聲音像一把尖刀，瞬間劃破了屋內(nèi)短暫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