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做生意，也不容易，錦錦這次出去露臉了，以后給你多介紹客戶，這不是互幫互助嘛。"
"再說你做一件旗袍要多少錢，對你來說不就是小事。"
我看見最后這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案臺上。
做一件旗袍要多少錢。
對我來說不就是小事。
我深呼吸了一次，翻回去，把手機屏幕朝上放好，打了一段話。
"小姨，錦錦，各位親戚，我理解大家的好意，但我說實話，工作室現(xiàn)在手上有訂單，檔期排得比較滿，一件定制旗袍從設(shè)計到完工最少二十天，這個時間我確實很難再騰出來。"
"另外，設(shè)計和**是我的工作，我靠這個養(yǎng)活自己，沒有辦法接免費的單。如果錦錦有需要，可以按正常流程來工作室咨詢報價，我一定給家里人最優(yōu)惠的價格。"
我把消息發(fā)出去，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張走勢圖。
群里靜了大概一分鐘。
然后，炸了。
小姨第一個回。
"若裁，你這話什么意思？收自家表妹的錢？**知道你這樣說話嗎？"
我媽是小姨的親姐姐，從小感情好，逢年過節(jié)必然站在一起，向來是家族里唯一能讓小姨稍微收斂一點的人。
拿我媽出來，是最有效的武器。
"我媽知道我怎么工作的。"我回。
"喲，了不起，自己開了個小鋪子就不認親戚了，這就是你開工作室開出來的見識？"
接著是謝錦。
她發(fā)的是語音，我點開來聽，四十三秒，聲音帶著哭腔。
"表姐，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就是請你幫一個忙，你就當不認識我了嗎，我媽說得對，你從小讀書厲害工作好，現(xiàn)在連表妹都看不上了，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呀，不過就是做幾件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想著一家人應(yīng)該互相幫忙，沒想到你這么冷漠，我從來沒求過你什么，就這一次，你都不愿意，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七大姑八大姨陸續(xù)在群里發(fā)來消息，排著隊，像一排磚頭砌起來的墻。
"這孩子越來越讓人心寒。"
"小時候多親的表姐妹，長大了眼里就只有錢。"
"錦錦哭了，你滿意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眼睛里頭就剩錢了，我說若裁啊，有些東西比錢值錢，你懂嗎？"
我看著這一屏一屏的消息，手指停在鍵盤上。
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緩慢地、沉默地，往下沉。
不是委屈，委屈是有期待落空的成分在，我對這件事并沒有什么期待。
是一種更確鑿的東西。
就像你走路，踩上去以為是實地，往下一塌，才發(fā)現(xiàn)底下是空的。
我認識這些人，我知道他們的生日，知道謝錦從小怕打雷，知道小姨做的糍粑是整個家族里最好吃的，知道每一個在群里罵我的人，我在哪年哪月幫過他們什么忙。
但他們此刻一起站在那里，把我的工作、我的時間、我的脊椎和頸椎，說成是"就是做幾件衣服"，說成是"一點小事"，說成是我不愿意做就是眼里只有錢。
我沒有再在群里回消息。
我打開謝錦的私信窗口，發(fā)了一條。
"錦錦，我給你工作室正常單的七折優(yōu)惠，這已經(jīng)是我能給到家里人最低的價格了，你要做的話告訴我，我給你排檔期。如果不做，也沒關(guān)系，我不記這件事。"
發(fā)完，靜音了家族群，放下手機，把那張走勢圖重新拿起來。
二樓窗外的老街，下午五點的光從斜面打進來，把案臺上的一卷米白色絲綢照得發(fā)光。
我把圖紙壓在那卷布的角上，去倒了杯水，坐下來，繼續(xù)畫。
窗戶沒關(guān)嚴，外面偶爾有一兩聲說話聲飄進來，我聽不清說的什么。
那天晚上，我媽打了電話來。
她的聲音帶著那種特有的疲憊，是多年來每次家里出了什么事她來跟我"溝通"時才會有的那種疲憊。
"若裁啊，你小姨那邊，你怎么回事？"
"媽，我跟你說過，工作室的事，我有我的規(guī)矩。"
"規(guī)矩規(guī)矩，親戚之間講什么規(guī)矩，錦錦那孩子就是想借你的手藝出去露個臉，又不是要你天上的月亮，你說拒絕就拒絕了，還當著一群親戚的面，你讓你小姨怎么想？"
"我沒有拒絕，我給了七折，她要做隨時可以來找我。"
"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