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行推門進(jìn)來時，我正在拆手背上的膠布。
針眼沒按緊，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他停在門口，臉色變了變。
五年不見，他瘦了些。
黑色大衣，白襯衫，腕表干凈，整個人體面得像從沒死過。
不像我。
病號服松垮，頭發(fā)凌亂，腳邊還放著昨晚搶救時換下來的濕鞋。
他低聲叫我。
“令儀。”
這兩個字一落下來，我胃里一陣翻涌。
我看著他伸到一半又停住的手。
“怕什么？”
“怕我弄臟你，還是怕鐘綰音知道？”
他眉心收緊。
“別這么說?！?br>“那我該怎么說？”
我聲音啞得厲害。
“說你活著真好？”
“說我替你守了五年寡，替你還了五年債，替**端屎端尿，最后發(fā)現(xiàn)你在我妹妹身邊活得好好的，我應(yīng)該替你高興？”
裴景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沒有活得好。”
我點頭。
“那你一定很辛苦?！?br>“比我給你女兒燒紙辛苦嗎？”
他閉了閉眼。
“當(dāng)年的事，我欠你解釋?！?br>他說公司出事，債務(wù)壓下來，裴母癱瘓，我產(chǎn)后狀態(tài)極差，他一時崩潰，跳江是真的，沒死也是真的。
“綰音救了我?！?br>“她說如果我回去，你會被我拖死，裴家也會垮。”
“后面的事，她幫我處理了。”
我抬眼。
“死亡證明呢？”
他沉默。
“遺書呢？”
他還是沉默。
我笑出了聲。
“裴景行，你是律師?！?br>“你跟我說這些東西自己辦下來的？”
他嘴唇動了動。
我替他說完。
“因為你發(fā)現(xiàn)死了比較輕松?！?br>“不用面對債，不用面對我，不用面對一個剛生完孩子就崩潰的妻子?！?br>“鐘綰音溫柔，懂事，會哄**，還替你養(yǎng)著我的女兒?！?br>“多好?！?br>他眼眶紅了。
“令儀，對不起?！?br>我聽著這三個字，忽然沒有半點感覺。
太遲了。
遲到我的孩子已經(jīng)會叫別人媽媽。
我說：“我要安安?！?br>他幾乎立刻搖頭。
“現(xiàn)在不行?！?br>“婚禮馬上到了，綰音懷著孕，安安也一直以為她是媽媽?！?br>“你突然出現(xiàn)，會亂?！?br>我看著他。
“我當(dāng)年抱著空襁褓問孩子去哪兒的時候，沒人怕我亂?！?br>“我在停尸房外認(rèn)你的遺物，哭到昏過去的時候，沒人怕我亂?！?br>他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安安現(xiàn)在的戶籍和監(jiān)護(hù)資料?！?br>“都在綰音名下?！?br>“出生證明當(dāng)年由**代領(lǐng)，臨時監(jiān)護(hù)委托也是你簽過字的。”
我猛地抬頭。
“我簽過？”
裴景行避開我的眼睛。
“那時候你剛搶救完，意識不清?！?br>“醫(yī)生說你不能受刺激?！?br>我盯著他。
“所以你們趁我意識不清，讓我把女兒交出去？”
他沒有回答，只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你現(xiàn)在硬搶，只會傷到孩子?！?br>最下面夾著一張照片。
安安坐在他懷里，鐘綰音靠在他肩上，三個人笑得像真正的一家。
照片背后，是孩子歪歪扭扭寫的字。
“爸爸媽媽永遠(yuǎn)在一起?！?br>我盯著那幾個字，眼前一點點黑下去。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軟軟的童聲響起來。
“爸爸，這個阿姨為什么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