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個老舊小區(qū)里，它就像一顆鉆石掉在了垃圾堆里。
亮得刺眼。
"……明天中午在哪兒？"
"我把地址發(fā)到您微信上。"
掛了電話。
兩分鐘后，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寫著一個餐廳的名字。
我搜了一下那個餐廳的人均消費。
3800。
人均。
三千八。
我把泡面碗端起來，喝完了最后一口湯。
味精的余味在舌根上化開。
明天吃人均三千八的飯。
今天吃三塊五的泡面。
人生的荒誕感，大概就是這樣。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
我穿上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優(yōu)衣庫打折時候買的白色襯衫，原價199，折后79。
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三秒。
襯衫有點皺，第二顆扣子的線松了。
我用指甲刮了刮扣子。
算了，能穿就行。
出發(fā)前，趙德柱發(fā)來微信："賀哥，中午吃啥？"
我回："約了人。"
"約了人？誰？"
"一個晚輩。"
"你還有晚輩？"
我沒回他。
打了個車——別問我為什么不坐公交，因為那個餐廳在老城區(qū)那邊，公交得轉三趟，一個半小時。
打車三十八塊。
我肉疼。
到了餐廳門口，我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頤庭"。
兩個字。
就兩個字。
門面不大，沒有霓虹燈，沒有LED屏。
一塊原木牌匾，字是手寫的，掛在黛瓦白墻之間。
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姑娘，笑容和她們臉上的妝一樣精致。
"請問您有預約嗎？"
"呃……方硯琛。"
"方先生的客人？請跟我來。"
姑娘側身引路。
我跟在她后面，腳下的地板是整塊的青石。
走過一條長廊，兩邊擺著竹子和假山，有水聲。
推開一扇木門。
包間。
很大。
一張紅木圓桌，上面鋪著白色的桌布，中間擺著一盆蘭花。
墻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
我不懂畫，但看畫框就知道不便宜。
方硯琛已經坐在那里了。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賀叔，您來了。"
"嗯。"
我在他對面坐下。
椅子是那種實木的太師椅，坐上去**有點硌。
服務員遞來菜單。
我翻開第一頁——
松茸刺身，688。
我翻到第二頁——
冰島鱈魚配黑松露，988。
我翻到第三頁——
秘制佛跳墻，1888。
我合上菜單。
"你點吧。"
方硯琛點了幾個菜。
我一句也沒聽進去，因為我的注意力全在價格上。
粗略算了一下，方硯琛點的這些菜加起來，夠我吃四個月的泡面。
菜還沒上，茶先來了。
服務員用一把紫砂壺給我倒茶。
茶湯金黃，有一股很淡的花香。
我喝了一口。
舌頭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是覺得——
我以前喝的那些東西，不能叫茶。
那叫刷鍋水。
"賀叔，關于我父親的事，我想跟您從頭說起。"
方硯琛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說。"
"我父親是2016年拿了您借的那筆錢之后開始創(chuàng)業(yè)的。一開始做的是電商，很小的生意。后來轉型做供應鏈，趕上了幾波風口。到2020年的時候，他的公司已經有了一定規(guī)模。"
"等等。"我打斷他，"你是說，他拿我那五萬塊……創(chuàng)業(yè)成功了？"
"是的。"
"那他為什么不還我錢？"
方硯琛沉默了一下。
"我父親他……不是不想還。是不敢。"
"不敢？"
"他覺得，他拿了您的錢去創(chuàng)業(yè)，沒跟您商量。錢越賺越多，他反而越不好意思聯(lián)系您。他怕您覺得他是在炫耀。"
我愣了。
這是什么邏輯？
欠了人錢不還，理由是怕人家覺得自己炫耀？
"所以他就干脆拉黑我？電話停機、微信拉黑、人間蒸發(fā)？"
方硯琛低下了頭。
"我父親他……性格就是那樣。越覺得虧欠，越不敢面對。到后來，不是不想還，是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我靠在椅背上。
太師椅的硬木硌著我的脊椎。
方志遠這個人，我是了解的。
大學的時候，他就是這種性格。
期末**找我借筆記，說好第二天還，結果拖了一個星期。不是不想還，是因為他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