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中度。地點：兒科候診大廳。兇手：親兒子。
葉輕盈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表情，拿起體溫槍對著小魚額頭滴了一下。
"36.5，正常。"她頓了一下，嘴角仍然在抽，"小帥哥，**爸教你的話還挺……實用的。"
"對呀！"小魚爬到椅子上跪著，興致勃勃，"我爸教了我好多有用的話！比如碰到要電話的叔叔就說我爸是**——其實他是畫畫的——"
"小魚。"
"還有碰到推銷的阿姨就說我爸沒錢——其實他有一點點錢——"
"裴栩年！"
"他還教我碰到他不想說話的人就裝肚子疼——上次家長會他就讓我裝——"
我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這次不怕他舔了。
大不了回家洗手。
葉輕盈快步走回了分診臺，背影急促，肩膀的抖動幅度肉眼可見地加大了。
候診區(qū)的另外幾個家長，此刻全在看我。
他們眼里的內(nèi)容很豐富：同情、幸災(zāi)樂禍、感同身受。
那個抱女兒的年輕媽媽沖我微微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女兒上次體檢，跟醫(yī)生說我媽媽洗澡要洗一個小時因為她要數(shù)身上的肉。"
我看著她，感受到了一種跨越血緣的平等——
天下父母，苦孩子嘴久矣。
第二章
從社死現(xiàn)場勉強回過神來之后，我把小魚提溜到身邊坐好。
"你聽著，"我壓低聲音，"從現(xiàn)在開始，任何人問你任何問題，你回答之前先看我一眼。我點頭你才能說。我搖頭你就閉嘴。聽見沒？"
小魚仰起臉，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爸爸。"
"嗯。"
"你臉好紅。"
"……那是氣的。"
"你怎么不說是熱的呢？你以前臉紅都說是熱的。"
我選擇沉默。
候診區(qū)的號碼跳得很慢，前面還有七八個人。我打開手機翻了兩頁新聞，小魚老老實實在旁邊晃了大概四十秒的腿，然后——
"嗨！"
他沖旁邊座位一個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揮了揮手。
那個小男孩正在啃一根玉米腸，被他嚇了一激靈，咬斷的半截腸掉到了地上。
小男孩癟了癟嘴，正要哭。
小魚立刻伸出手："你別哭！哭了醫(yī)生會多扎一針的！"
小男孩的嘴巴瞬間閉上了。
**媽——一個戴眼鏡的短發(fā)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這小朋友嘴可真厲害。"
我在旁邊擠出微笑："不好意思啊，他話有點多——"
"一點都不多！"小魚搶話，"我爸說我話多，其實他才話多，他每天晚上給我講故事能講一個小時——"
"那是你逼我講的——"
"有一次他講著講著自己先睡著了，還打呼嚕——"
短發(fā)女人憋笑憋得臉都皺了。
"他的呼嚕聲特別大，"小魚用手比了一個夸張的動作，"像拖拉機一樣——轟轟轟——"
旁邊一個帶孫子來的老**噗嗤笑出了聲。
我脊背發(fā)涼。
"還有，"小魚轉(zhuǎn)向短發(fā)女人，神情誠懇得像在做工作匯報，"我爸做飯?zhí)貏e不好吃。"
"……"
"上次煮面條，水燒干了，煙冒出來，消防叔叔都來了。"
"那是煙霧報警器——"
"消防叔叔說讓他以后遠離灶臺，還送了我一個小消防車！"小魚眼睛發(fā)亮，"我好喜歡那個消防車！"
短發(fā)女人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鏡片后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家這位……真是個話題制造機。"
"過獎。"我面無表情。
旁邊的老**湊了過來，聲音熱絡(luò)："年輕人，孩子媽媽呢？"
這個問題一出來，我的汗毛直接豎了起來。
因為我知道小魚接下來會說什么。
"小魚你——"
"我沒有媽媽！"
小魚的聲音響亮、清澈、毫無陰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候診區(qū)好幾個家長同時看過來。
空氣里浮起一層微妙的同情。
老**的表情立刻柔軟了下來："哎呦，那**爸一個人帶你，不容易啊。"
"對呀！"小魚使勁點頭，"他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給我做飯，可辛苦了！雖然做的飯都不好吃——"
"行了行了。"
"但是！"小魚話鋒一轉(zhuǎn)，"他陪我的時候可好了！他每天都陪我畫畫，還讓我騎在他脖子上走路——"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