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拔營，向上攀登。
海拔五千八百米。
空氣稀薄，每走一步都像拖著一座山。
隊伍分三組。
我在第二組，顧清秋本來也在第二組。
但出發(fā)前臨時換了位置。
“童羽狀態(tài)不太好，我去第三組看著他?！?br>她叮囑我。
“你跟緊向?qū)?，別掉隊。”
我點了點頭。
整整一上午，我只能看見她在后方的身影。
她走在童羽身側(cè)，時不時伸手拉他一把。
經(jīng)過一段碎石坡時，童羽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側(cè)面歪過去。
顧清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穩(wěn)穩(wěn)地把他拽住。
童羽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轉(zhuǎn)頭沖她苦笑：“師姐，要不是有你在，我就滾下去了?！?br>顧清秋也笑了，語氣溫和又耐心。
“步伐放小，踩實了再邁。不著急?！?br>向?qū)г谇懊婊亓藗€頭，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你女朋友挺熱心的啊?！?br>我沒搭話。
中午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休息。
我坐在石頭上，嚼著干硬的壓縮餅干。
顧清秋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我接過來，暖了暖手。
“剛才童羽有點高反，吐了兩次?！?br>她在我旁邊坐下，皺著眉。
“他這個狀態(tài)，明天沖頂可能有危險。”
“那就讓他留在營地等。”我說。
顧清秋猶豫了一下。
“他千里迢迢跑來，就是為了登頂。留他一個人在營地也不安全。”
“可以讓一個向?qū)闼?。?br>“向?qū)Р粔蛴?。?br>她頓了一下，試探地看著我。
“要不……你先在C3營地等我？”
“我送童羽下撤到C2，然后再上來跟你一起沖頂。”
我咬著餅干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讓我一個人在C3等？”
“也就多等半天?！?br>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C3有帳篷有補給，不會有事?！?br>我沉默了幾秒。
“不用?！蔽野扬灨砂b紙疊好塞進口袋。
“我不想在營地求婚，我要在山頂上?！?br>顧清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都聽你的?！?br>下午繼續(xù)攀登。
天色越來越暗，云層從西邊壓過來，灰沉沉的，像一張要合攏的嘴。
向?qū)ь^看了許久，表情凝重。
“顧隊，今天的云不對。按照往年經(jīng)驗，這種云團后面跟著暴風雪的概率很大?！?br>“我建議今天先駐營，明天觀察再做決定?！?br>顧清秋點了點頭，正準備下令扎營。
“師姐！”
童羽從后面氣喘吁吁地跑上來。
臉色很差，嘴唇發(fā)青，但眼睛里閃著亮光。
“師姐，我剛才看了天氣預報，”
“后天和大后天都是陰天，只有明天上午有六個小時的窗口期！”
“如果今天不繼續(xù)往上推，我們可能就趕不上那個窗口了！”
向?qū)О櫰鹆嗣?。顧清秋也猶豫了。
“顧清秋?！?br>我拉了拉她的袖子。
“向?qū)дf了，今天天氣不穩(wěn)定，”
“沒關系的溯哥！”
童羽突然轉(zhuǎn)向我，眼神真誠又急切。
“我查了很多登山論壇，這種云有時候不一定會下雪的?！?br>“況且我們已經(jīng)到五千八百了，再上推四百米到C3，最多兩個小時！”
“錯過這個窗口，我們可能整趟都白來了。”
他的語氣急切，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顧清秋的猶豫上。
顧清秋看了看童羽，又看了看頭頂?shù)脑啤?br>“繼續(xù)走。今天之內(nèi)推到C3。”
向?qū)钌畹乜戳怂谎?，什么也沒說。
我跟在隊伍中間，身后的風越來越烈。
那些灰色的云，正一點一點地吞掉最后一絲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