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問，“因為你體內有‘文明火種’。你是工具。不是人。她才是那個被你騙了十年的蠢貨?！?br>蘇苔突然站起來。
她轉身，直視紀燼。
“你記得，對不對？”她聲音很輕，“那天……你抱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在笑?！?br>紀燼沒答。
他慢慢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道細長的金屬接縫，皮膚下微微凸起，是“文明火種”的接口。
他想拔。
蘇苔沖過來，一把抓住他手腕。
“別！”她聲音裂了，“你一拔，我就完了?！?br>紀燼低頭，看她。
她眼睛紅了，但沒流淚。睫毛上掛著汗，一滴，落在他袖口，暈開一小片深色。
“你忘了？”她問，“你救我的那天，雪下得很大。我蹲在冰堆里，抱著半塊餅干。你蹲下來，問我餓不餓。”
紀燼的喉結動了動。
他記得。
他記得那餅干，是巧克力味的。她咬了一口，剩的半塊，塞進他手心。
他說：“你吃?！?br>她說：“你先吃。”
他沒吃。她也沒吃。最后，餅干化在雪里了。
“你沒走?！彼曇舾p，“你留下來，陪我等到天亮?！?br>九十七號冷笑：“她在利用你的人性殘渣。你不是她的父親。你是她唯一的生存資源?！?br>蘇苔突然捂住頭。
她跪下去。
“啊——”
血從她鼻孔里流出來，一滴，兩滴，砸在水泥地上。
她沒喊疼。只是死死攥著紀燼的袖口，指甲摳進布料，指節(jié)發(fā)白。
“數(shù)據(jù)庫……在崩解……”她咬著牙，“我……我快忘了……媽媽長什么樣了……”
紀燼盯著她。
她瞳孔里，映著墻上的壁畫。
映著那對相擁的夫婦。
映著——
他自己的手。
七年前，他穿著白大褂，站在冰層邊緣，手里握著水泥槍。那對夫婦已經(jīng)沒氣了。女人懷里抱著孩子，孩子手里攥著一張畫，畫的是太陽。
他沒猶豫。
他把他們推下去。
然后，蓋上水泥。
他以為自己沒看。
但他看見了。
女人最后笑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沒聲音。
他當時沒聽清。
現(xiàn)在，他聽見了。
她說：謝謝你，沒讓他們醒著。
紀燼猛地轉身。
他抓起墻角的鐵撬棍。
一棍，砸在墻上。
監(jiān)控鏡碎了。
玻璃渣濺了一地。
他砸的不是攝像頭。
是九十七號的神經(jīng)觸須接入點。
咔——
一聲輕響。
像斷線。
九十七號的聲音，戛然而止。
紀燼的左耳后，金屬接口開始滲血。
血順著脖頸流下來，滴在灰袍上，洇成一片。
他沒擦。
他轉身，走向蘇苔。
她還在抖。
血從鼻子里滴，一串，落在地上，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蹲下。
沒說話。
沒碰她。
只是把袖口，從她手里，輕輕抽出來。
然后，把袖子，蓋在她臉上。
遮住血。
遮住她的眼睛。
他站起來。
走到墻邊。
伸手，摸了摸那對老人的血畫。
指尖，沾了點紅。
他低頭，看。
然后，用那根沾血的手指，在自己掌心，畫了一個圈。
像小時候，母親教他畫太陽。
他畫完，轉身，往門口走。
蘇苔沒動。
她透過袖子，看見他背影。
他走路，還是不看路。
鞋底踩碎了一片玻璃。
他沒停。
她想叫他。
可喉嚨發(fā)不出聲。
就在這時——
墻角，一個銹蝕的音響盒，突然亮了。
屏幕微弱地閃了一下。
它沒聯(lián)網(wǎng)。沒電源。沒信號。
它只是……自己響了。
沙啞的，斷斷續(xù)續(xù)的，男聲。
“別恨自己……”
停頓。
像呼吸。
“爸爸……愛你?！?br>聲音停了。
音響盒，熄了。
墻上的血畫，一滴血，緩緩滑落。
砸在蘇苔的膝蓋上。
暖的。
紀燼停在門口。
他沒回頭。
手還沾著血。
他抬起，看著掌心那個畫的圈。
一圈。
像太陽。
像母親臨死前，用指甲在他手心畫的那一個。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風從通道盡頭吹進來。
灰塵，在他腳邊打轉。
一只螞蟻，拖著半片餅干屑，從他鞋邊爬過。
沒停。
沒抬頭。
一直走。
直到消失在黑暗里。
蘇苔慢慢放下袖子。
她抬手，擦了擦鼻血。
她看著墻。
看著那對老人的血畫。
她輕聲說：
“……他記得?！?br>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