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店收銀臺前，我把一盒十四塊的退燒藥放回了貨架。 口袋里只有五十三塊錢。 這是我高考636分后，我媽打給我的第一期生活費。
她在轉(zhuǎn)賬附言里寫：記住，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一個月才15塊。
我燒到38度7，手指按在手機屏幕上，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宿舍群里，室友剛發(fā)了炸雞照片，我媽卻給她打電話，讓她幫忙盯著我。
她說，怕我在外面學(xué)壞。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下鋪，聽著上鋪的呼吸聲，打開了學(xué)校論壇。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給一個陌生人發(fā)去三個字：我可以。
我走出藥店的時候，玻璃門上映出我的臉。臉頰燒得通紅，嘴唇發(fā)白，像一張被水泡皺的紙。
回到宿舍樓下，腿軟了一下。
我扶住墻，指尖冰涼。
宿舍門一推開，熱風(fēng)混著炸雞味撲了過來。
馬怡然坐在床上，外賣盒攤了一床，油亮的雞翅堆在紙盒里。她一邊啃，一邊刷手機。
抬頭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程晚，你臉怎么這么紅？”
“沒事?！?br>“真沒事？你看起來像要暈了?！?br>我沒說話，走到自己的下鋪，把書包放下。
馬怡然撕了一塊雞腿肉，慢悠悠送進嘴里。
“哦對了，**今天又打電話來了?！?br>我的手指頓住。
“她說什么？”
“讓我?guī)兔Χ⒅??！?br>她笑了一下。
“說怕你在外面學(xué)壞，還問我你有沒有交男朋友?！?br>另外兩張床上的趙小敏和孫靜同時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笑，又立刻低頭，假裝看書。
我盯著書包拉鏈。
拉鏈頭是掉漆的，露出一點生銹的鐵色。
“還有呢？”
馬怡然像講別人家的熱鬧。
“她說你從小愛撒謊，愛偷懶，手里不能有錢。還說如果發(fā)現(xiàn)你有不正常消費，讓我第一時間告訴她。”
她擦了擦手，看著我。
“**挺有意思的，把你當(dāng)犯人管呢?！?br>我沒接話。
太陽穴突突跳著，喉嚨里像含了一塊燒紅的炭。
我拉開舊書包。
里面只有兩本大一公共課教材。盜版的，開學(xué)前我在網(wǎng)上花八塊錢買的。
還有一包沒拆封的方便面。
今天的晚飯。
手機又響了。
程翠萍的視頻通話。
我看著那個名字，手心出了汗。
兩秒后，我接了。
屏幕里出現(xiàn)我媽那張瘦削的臉。她站在家里的廚房里，身后是掉漆的木柜，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宿舍了？怎么不開燈？省電呢？”
“媽，我有點發(fā)燒——”
“我看了你飯卡消費記錄?！?br>她打斷我。
“昨天怎么花了十五塊？你吃什么了要十五塊？”
“食堂打了兩——”
“兩個菜？你一個人吃兩個菜？”
她的聲音立刻尖起來。
“誰慣的你這毛??？一葷一素就夠了！你當(dāng)自己在享福？”
我張了張嘴。
那十五塊里有七塊是開水卡充值費。
我沒解釋。
因為解釋沒用。
她會說，喝熱水也要省著點。
“還有，這個月的英語摸底**，你考了多少？”
“成績還沒出?！?br>“我跟你說，考不進年級前五十，下個月生活費砍到三十?！?br>她盯著鏡頭。
“程晚，你別以為考上大學(xué)就沒人管你了。我能供你念書，也能讓你念不下去?！?br>電話掛斷。
屏幕暗了。
宿舍里安靜了兩秒。
馬怡然“嘖”了一聲。
“三十塊一個月？**讓你吃土??？”
趙小敏小聲說：“怡然，別說了?！?br>“我說實話而已?！?br>馬怡然翻了個白眼，又看向我。
“程晚，你自己沒想法嗎？你好歹也是六百多分考進來的，至于這樣？”
“至于這樣”這四個字，輕飄飄落在我身上。
我把臉埋進枕頭。
枕套是從家里帶來的，洗了太多遍，粗糙得磨皮膚。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還有三節(jié)大課。
燒不退，我坐不住。
凌晨兩點，我被自己燙醒。
宿舍里只剩很輕的呼吸聲。
馬怡然的手機還亮著，大概是刷短視頻刷到睡著了。
我摸出手機，打開學(xué)校論壇。
不知道第幾次翻到那個板塊。
“校園兼職信息”。
發(fā)**，餐廳服務(wù)員，超市理貨。
時薪八到十二塊。
可我現(xiàn)在連站著都晃。
繼續(xù)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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