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八仙桌上震了第三十次。
劉老太盯著屏幕上那個始終沒有接通的號碼，枯樹皮似的手指捏得發(fā)白。
“奶，別打了?！?br>堂妹劉招娣坐在板凳另一頭，涂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指在新款手機上劃拉著，頭都沒抬。
“二姐肯定看見電話了，就是不想接?！?br>弟媳王桂香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輕輕放在八仙桌上，語氣溫柔：“媽，您別急，盼兒可能真在忙。她前幾天受了那么大委屈，您不是知道嗎？”
“委屈？”
劉老太猛地抬頭，額頭上的皺紋擰成一團，銀白的頭發(fā)跟著顫了顫。
“委屈到三十個電話都不接？委屈到商量家里彩禮的事都不來？”
堂屋里安靜得可怕。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每一聲都敲在劉老太心上。
今天是農歷六月初八，距離換婚那天已經過去三天。
那筆三十萬的首富彩禮，她還沒捂熱，就被王建軍上門要走了二十八萬，剩下的兩萬全給劉招娣買了新衣服新首飾。
隔壁村老李頭的八萬彩禮，她收了，現(xiàn)在人沒嫁過去，老李頭天天堵著門要退錢。
三天前。
堂屋的舊風扇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塵和霉味。
劉老太坐在主位，劉盼和劉招娣分坐兩旁。
媒人是隔壁村的王嬸，說話大嗓門，震得人耳朵發(fā)疼。
“根據(jù)劉老太您之前跟我說的，跟鄰村首富王建軍的親事，就定在六月初六，彩禮三十萬，今天就轉過來?！?br>王嬸頓了頓，喝了一口水。
“新娘是劉盼，后天早上八點，婚車過來接。”
劉招娣的手指頓了一下，指甲上的亮片閃了閃，很快又低下頭刷短視頻。
劉盼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牛仔褲腳磨起了毛。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面。她之前跟王建軍見過兩次，對方是做農產品生意的，為人穩(wěn)重，說話也實在，她心里是愿意的。
劉老太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行，就這么定了。招娣，你幫你姐試試那套喜服，看大小合不合適?！?br>劉盼抬起頭，看向奶奶。她的眼睛很黑，安安靜靜的，沒什么情緒。
王桂香連忙笑著打圓場：“盼兒，**比你小兩歲，身量跟你差不多，她試完你穿剛好，省得你來回折騰。”
劉盼沒說話，點了點頭。
直到媒人走了。
劉盼走出堂屋時，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站在臺階上停了幾秒。
身后傳來劉招娣高跟鞋清脆的聲音。
“二姐，等一下。”
劉盼轉過身。
劉招娣走到她面前，新做的美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她比劉盼小兩歲，但是打扮得比劉盼成熟得多，看起來倒像是比劉盼大。
“我知道你心里喜歡王建軍?！眲⒄墟氛f，聲音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得意，“但奶說了，我細皮嫩肉的，嫁過去能享福，你從小就干慣了粗活，吃點苦也沒什么。”
劉盼沉默。
“王建軍那三十萬彩禮，奶要留著給我弟買房?！眲⒄墟菲擦似沧?，“你要是缺錢，等我嫁過去，少不了給你點零花錢。”
“不用了。”
劉盼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還有事，先走了?！?br>她轉身走**階，背影挺得筆直。
劉招娣看著她走遠，輕輕哼了一聲。
那天晚上，劉盼在自己住的小偏房里坐了很久。
房子是土坯房，下雨的時候還漏雨。家具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舊桌子。
桌上擺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年輕時候的劉老太，牽著三個孩子的手。大的是劉盼的爸，中間是劉盼的叔叔，小的是劉盼的姑姑。那是1998年春天，院子里的梨花開得正好。
劉盼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開抽屜，把照片放了進去，輕輕關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桂香發(fā)來的微信。
“盼兒，你別生你奶的氣。你奶就是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彩禮的事，我跟**商量好了，到時候分你一萬，你別擔心?！?br>劉盼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過了幾分鐘，她回了一個字。
“嗯。”
然后她刪除了對話框。
三天后的現(xiàn)在。
劉老太坐在自己的堂屋里，臉色鐵青。
這套新蓋的大平房，花了二十萬，是劉盼這些年在外打工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