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自己。鳳冠霞帔還沒有卸，紅色的嫁衣映得她的臉紅得像涂了胭脂。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拿起梳子，慢慢地把頭發(fā)梳開。
一根一根，梳得很慢。
梳到第一百下的時候，她把梳子放下，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到。
“程念棠，你嫁的這個人，心里住著一個死人。你永遠爭不過死人。”
鏡子里的人沒有哭，只是眼睛紅了。
2 夜半驚魂
婚后第三十七天，程念棠發(fā)現(xiàn)了顧府里的秘密。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雷聲把程念棠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看到窗外閃電的白光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慘白。她起身去關窗戶，走過走廊的時候，看到花園的雨幕里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站在顧府后院的那口枯井旁邊，一動不動。雨水澆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衣裙?jié)驳觅N在了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的、幾乎不似活人的身軀。
程念棠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再睜開，人影消失了。
第二天，她問了丫鬟春蘭：“后院那口枯井，以前淹死過人沒有？”
春蘭的臉色變了，支支吾吾不肯說。程念棠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鐲子塞進春蘭手里，春蘭才壓低了聲音說：“三少奶奶，那口井的事，府里不讓提。大少奶奶……就是三爺?shù)拇笊?，她嫁進來的第二年，有一次和大爺吵架，半夜跑出去，掉進了那口井里。等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沒了?！?br>程念棠的手指顫了一下：“不是說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是出車禍死的嗎？”
“那是后來的事了?！贝禾m的聲音壓得更低，“大少奶奶死后不到半年，大爺就出了車禍。府里的人都說……是大少***鬼魂來找大爺索命了?！?br>程念棠的脊背一陣發(fā)涼。她想起昨夜雨中的那個白色人影，想起顧衍舟手里那張已經(jīng)泛黃的照片，想起他每次路過花園時都會刻意繞過那口井的方向。
“三爺知道他大嫂是怎么死的嗎？”她問。
春蘭搖頭：“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當夜，程念棠又去了那口枯井。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許是答案，也許是別的什么。她帶了一盞煤油燈，照著腳下的路，雨后的青石板路面很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枯井被一塊石板蓋住了，石板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久沒有人動過。程念棠蹲下來，把煤油燈湊近石板，想看清石板上有沒有刻字。
石板下面的井里，傳來了一個聲音。
“救我……”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但程念棠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血液凝固了。她趴在石板上，耳朵貼著石板，屏住呼吸。
“救……我……”聲音又響了一次，這次更清晰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虛弱、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程念棠用力推石板。石板很重，她推了幾下，只挪開了一條縫。她把煤油燈放在地上，雙手撐住石板邊緣，用盡全身的力氣，石板終于滑開了三分之一。
煤油燈的光照進井里。
井底沒有水。一個人蜷縮在井底的淤泥里，白色的衣裙已經(jīng)被泥漿染成了深灰色，頭發(fā)披散著，遮住了臉。她仰起頭，煤油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程念棠看到了那張臉。
和顧衍舟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樣。沈知意。死了三年的沈知意。
“你……你是人是鬼？”程念棠的聲音在發(fā)抖。
井底的女人笑了。那笑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但程念棠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樣東西——不是仇恨，不是瘋狂，是求生的、不顧一切的、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希望。
“是人?！迸说穆曇魪木讉魃蟻恚拔疫€活著。在這口井里，活了三年?！?br>程念棠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起春蘭說的話——大少奶奶掉進了井里，等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沒了。但為什么沒人發(fā)現(xiàn)她還活著？是沒有人下來找她，還是有人故意說她死了？
“誰把你關在這里的？”程念棠問。
沈知意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井口，看向程念棠的身后。
程念棠猛地轉身。
顧衍舟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手里沒有拿傘，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