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爹爹愣在原地，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他啞著嗓子問：

“怎么會……突然小產(chǎn)？”

娘親勾了勾唇，笑得冷漠又諷刺：

“你逼我暴雨天出門，我踩到被雨淋得滑溜溜的石頭，摔到小產(chǎn)，很意外嗎？”

爹爹喉結(jié)滾了一下，神色有些許愧疚，說要補(bǔ)償娘親。

他總是這樣。

七夕他陪小嬸嬸和堂姐去游園，讓娘親提著燈籠等到子時。

中秋他帶她們?nèi)m中的賞月宴，我和娘親在茅草屋里啃冷饅頭。

每次這種時候，他都會說要補(bǔ)償娘親。

娘親以前總是什么都不要，說只要他心里有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可這次她卻抬起眼，平靜地說：

“好，給我十萬兩?！?br>
爹爹的眉頭擰緊了，十分驚訝又失望地看著她：

“李月薇，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小嬸嬸也走上前，嘴里說著“弟妹你別說氣話呀”。

身體卻擋住爹爹的視線，趁著娘親渾身無力，指甲死死掐進(jìn)她的肉里狠狠擰了一圈。

我氣得沖上去一把推開她：

“不許傷害我娘親！”

小嬸嬸踉蹌了兩步，眼眶瞬間紅了，哭著說她沒有。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爹爹：

“是不是弟妹總在靜兒面前說我不好，所以她對我敵意才這么大?！?br>
爹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吩咐了幾句，很快有人抬進(jìn)來一整箱嶄新的銀錠。

我抱了棉被替娘親蓋住**的身體，爹爹卻一把扯開隨手扔在地上，又讓侍衛(wèi)把我摁在墻角。

他抓起一把銀錠，朝娘親身上砸去。

“不是喜歡錢嗎？全都給你，這下滿意了？”

嶄新的銀錠邊緣鋒利得像刀子一樣，把娘親肩膀上、胸口上劃出了一道道口子，滿身都是血。

她強(qiáng)忍著疼痛倔強(qiáng)地沒有出聲，嘴唇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們走后，我撲過去抱住她。

她的眼淚這時候才一顆顆掉下來，砸在我的頭頂。

“靜兒，娘親對不起你。還有兩天，娘親就要走了?！?br>
“走之前，娘親多攢點錢給你?！?br>
我抬頭看著娘親頭頂?shù)臄?shù)字，從叁變成了貳。

鼻子一酸。

我知道，我快要失去她了。

娘親強(qiáng)撐著病體，第二天就回家了。

她說今天是我的生辰，要讓我開開心心地過。

她強(qiáng)忍著疼痛，花了半天時間，給我做了又香又甜的棗泥山藥糕。

她剛要抱著我讓我許愿，爹爹就來了。

“嫣然想吃你做的糕點了，你給她做一份?！?br>
娘親平靜地?fù)u搖頭：“不做?！?br>
爹爹皺了皺眉，正想開口，看見桌上的山藥糕眼睛一亮，要拿走它。

娘親冷笑一聲：

“今天是靜兒六歲的生辰，這是給她特別做的糕點?！?br>
按照京城的習(xí)俗，六歲是小孩最最重要的一個生辰，爹爹娘親陪著一起過，她就會一生平平安安。

爹爹愣了愣，算了下日期，眼中閃過一抹慌亂。

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嫣然鬧著要吃，你再做一份就是了?！?br>
他強(qiáng)行搶走山藥糕，還說送完就回來陪我過生辰，讓我一生平平安安。

可他一直都沒回來。

我流著淚聽娘親說了祝福，努力地笑著許了個愿。

爹爹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子時，他的脖子深處有好多紅色的痕跡。

他伸手要抱娘親，嘴里心虛地說要彌補(bǔ)我們母女倆。

娘親卻躲開了，淡淡地說：

“要彌補(bǔ)，那就給我錢吧?！?br>
爹爹懸在空中的手一僵，滿眼失望地呵斥道：

“你現(xiàn)在就知道錢！”

他冷著臉給娘親扔了一大沓銀票，摔門就走。

娘親卻還是一臉平靜，我以為她已經(jīng)心如死灰。

可上午她去戶部，司婚使對她說爹爹的妻子并不是她時。

她眼中還是劃過了一抹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