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下面蓋著紅章，旁邊有一行字：
失蹤日期：去年5月14日。
報案人：柳蕓禾。
柳蕓禾。
我前妻。
"去年五月十四號，你的前配偶柳蕓禾女士到***報案，稱你已失蹤超過四十八小時，無法聯(lián)絡。"
男**的聲音平得像在讀新聞。
"隨后，**系統(tǒng)正式立案，進行了長達四個月的調查。期間多次聯(lián)絡你的戶籍信息、銀行賬戶、社保記錄，均無活動痕跡。"
"去年九月，你的前配偶向**申請宣告——"
他頓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用詞。
"宣告什么？"我問。
"宣告你死亡。"
屋子里的空氣被抽走了一塊。
鍋里的***發(fā)出咕嘟一聲，醬汁冒了個泡。
"十個月前，**經審理，正式宣告池朔死亡。"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我。
"可你現(xiàn)在站在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拖鞋，褲衩，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籃球背心。
活的。
會喘氣那種。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的聲音有點干，"我死了？"
"法律意義上。"女**補充，"是的。"
我扶住門框。
鍋里又咕嘟了一聲。
***還在燉。
我死了，但***沒死。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能不能……先讓我把火關了？"
兩個**面面相覷。
我轉身進了廚房。
關火。
***。
肉燉得正好。
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著，回到門口。
"你們要進來坐坐嗎？"
男**嘴角抽了一下。
他進來了。
女**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沒離開我。
好像怕我突然消失。
或者突然變成鬼。
三個人坐在我十五平客廳的小沙發(fā)上。茶幾上擺著鹿鹿的奧特曼和一碗***。
男**掏出執(zhí)法記錄儀，架在胸口。
"池朔同志，我需要向你確認幾個問題。"
"你說。"
"你去年五月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
"搬家。"
"搬家？"
"對，我和柳蕓禾——就是我前妻——前年年底離的婚。她要房子我沒爭，帶著鹿鹿搬出來了。先在朋友那住了幾個月，去年五月找到這個房子，就搬過來了。"
"為什么你的手機號停機了？"
"搬家那天我手機掉馬桶里了。"
男**的筆停了。
"馬桶？"
"嗯。鹿鹿上廁所喊我?guī)兔Σ?*，我彎腰的時候手機從兜里滑出去。水一沖就沒了。"
女**嘴唇抿了一下。她在忍笑。
"之后呢？"
"之后我換了個號。便宜的那種，月租十九的套餐。"
"你沒有通知任何人你換號了？"
"通知誰？"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我爸走得早，我媽在老家，一年打兩次電話。朋友……說實話，離婚以后，那些朋友就跟手機一起掉馬桶里了。
至于柳蕓禾——
離婚協(xié)議上寫得清清楚楚，除涉及孩子撫養(yǎng)權事宜外，雙方互不聯(lián)絡。
她不找我，我不找她。
"你沒有更新戶籍信息的地址？"
"沒有。"
"***呢？"
"原來那張卡里就剩一百多塊，我沒再用。新辦了個別人名下的帳號收外賣的錢。"
"社保？"
"沒交。"
男**筆尖在紙上刮了三秒沒動。
他大概在思考一個問題：一個人怎么能把自己從社會系統(tǒng)里干凈利落地消失，又毫不自知。
"池朔同志，"他合上本子，看著我，"你知不知道，從法律上來說，你現(xiàn)在——不存在？"
"什么意思？"
"你的***已被注銷。你的戶口已被銷戶。你的銀行賬戶已被關閉。你的社保已經斷繳。"
他停了一下。
"你的死亡證明，已經簽發(fā)了。"
我盯著茶幾上的奧特曼。
紅色的那個，叫迪迦。鹿鹿最喜歡的。
"還有一件事。"女**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你的前配偶柳蕓禾女士，在你被宣告死亡后，以受益人身份，領取了你名下人壽保險賠償金。"
"多少？"
"兩百萬。"
我頭皮發(fā)麻。
不是氣的。
是突然理解了一些事情。
"所以，"我的聲音很慢，"她報案說我失蹤，又讓**判我死亡，然后領了兩百萬保險金。"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而我，一直在這兒，每天送孩子上學，跑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