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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歇會兒。"
"不歇了。這批趕出來，能還兩吊錢。"
鎮(zhèn)上的人開始嚼舌根了。
街坊鄰居路過我家院子，有人會故意放大聲音——"可憐哦，那個裴秀才的婆娘，一天到晚關(guān)在屋里。你說那裴渡舟，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哪是什么溺亡——多半是卷了銀子跑了。"
"你小點(diǎn)聲！那家丫頭在呢。"
"看見了。跟她爹一個德行，眼睛賊溜溜——"
我蹲在院門后面。
指甲掐進(jìn)了土里。
一年后，王掌柜來**。
娘把繡好的帕子、簾子、屏風(fēng)面心一摞摞碼在桌上。王掌柜拿起來翻了翻，挑了下眉。
"活倒是細(xì)。就是這顏色……嫂子，你在紅線里摻血了？"
他笑了。
娘沒接話。
她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出毛病了。
先是怕光。大白天走出門，太陽照在臉上，她就瞇著眼半天睜不開。
然后看不清遠(yuǎn)處的東西。我站在院門口喊她，她要走到三步以內(nèi)才能看清我的臉。
再后來——
"阿酌，幫娘穿個線。"
她把針和線遞給我。
九歲的我接過針，線頭在油燈底下晃了晃。一穿就過了。
娘接過去，低下頭，把臉湊到繡面跟前。眉毛幾乎貼在布上，鼻尖蹭著絲線。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趴在門口看她。
燭光映在她臉上。她已經(jīng)很瘦了。鎖骨從領(lǐng)口露出來，顴骨高高頂著皮。
她的眼睛很大。
大，卻空。
像兩口枯井。
第二年開春，鎮(zhèn)上來了個走江湖的郎中。
我拿了兩個銅板，求郎中幫娘看眼睛。
郎中翻了翻她的眼皮，沉默了一會兒。
"長期用眼過度，加上氣血虧虛。得養(yǎng)。吃好，睡足，別再繡了。"
"不繡呢？"
"還能撐個一兩年。"
"繡呢？"
郎中沒回答。
走到院門口時，低聲跟我說了一句："**這樣下去，半年之內(nèi)，雙目失明。"
我追上去拽他的袖子。
"有沒有藥？"
他看了看我。九歲的小丫頭，一身補(bǔ)丁，手指凍得通紅。
他嘆了口氣，從藥箱子里掏了個方子。
"三味藥，其中一味——天門冬，清河鎮(zhèn)沒有。最近的藥鋪在府城。一兩銀子一副。"
一兩銀子。
我回家數(shù)了數(shù)墻磚底下藏的錢。
七十三文。
徐嬤嬤幫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