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行心疼得直抽氣，趕忙把人攬進(jìn)臂彎里柔聲安撫。

“你哪有什么錯，都怪她不識好歹?！?br>
我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宋瑤瑤。

胸口那股惡寒積到了頂，反倒扯開嘴角露了個笑。

“你說你命不久矣。”

“怎么我瞧你這副模樣，倒比誰活得都滋潤？”

四下里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的指責(zé)砸過來。

“這丫頭心腸也太歹毒了，宋姑娘都給你下跪了?！?br>
“是啊，人家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積點(diǎn)口德？”

“難怪柳家要把她姐退回去，一家子都是刺頭。”

這兩句話徹底惹惱了柳知行。

他大步?jīng)_上前，反手一記耳光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扇在我臉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寧初，你鬧夠了沒有?！?br>
“瑤瑤已經(jīng)低三下四求你了，你在柳家白吃白住幾年，哪一點(diǎn)虧待了你？”

”你要撒潑回你那破村子撒去，別在這里丟我柳家的臉！”

白吃白住。

我偏頭瞥了一眼花轎里那個紙人。

它穿著大紅嫁衣，面容白凈，嘴角微微上翹，一雙眼睛畫得靈動欲活。

這是照著姐姐的模樣扎的。

姐姐現(xiàn)在的手，連一張窗花都剪不了了。

我差點(diǎn)笑出聲。

“白吃白住？”

柳知行面色愈沉，像是被我的態(tài)度刺得沒了耐性。

“你在柳家兩年，綾羅綢緞哪樣短過你的？

是你自己不爭氣，整天跟瑤瑤過不去?！?br>
周圍賓客立馬幫腔。

“柳三少爺已經(jīng)夠厚道了，這種女人擱誰家早掃地出門了?！?br>
“扎紙的嘛，見天跟死人打交道，能旺夫才怪?！?br>
“聽說她在柳家還偷偷扎小紙人，想咒宋姑娘，被抓了個正著?！?br>
我站在原地，五根指頭一寸寸地攥緊。

姐姐在信里從來不寫這些。

她只說：阿幺，爹留下的那套刻版千萬收好，那是咱們寧家的根。

阿幺，你別總一個人悶在工坊里，偶爾也出去曬曬太陽。

我豎起耳朵，捕捉到后廚方向兩個婆子壓低嗓門在說悄悄話。

“哎你瞧見了沒？

就是那個被退回去的?！?br>
“瞧見了，造孽啊，聽說前年冬天手指頭被夾斷，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br>
“誰叫她不聽話？

我聽灶房趙嬸說，她偷了宋姑**鐲子，還想給人下絆子?！?br>
“偷個鬼喲，趙嬸親眼看見那鐲子后來從宋姑娘枕頭底下翻出來的，可誰敢吱聲？

上回小桃替她說了半句公道話，第二天就被攆出去了。”

另一個婆子趕緊壓了壓手。

“小聲些，柳家的規(guī)矩，誰嘴碎誰滾蛋?！?br>
我眼皮子跳了跳。

夾斷手指。

栽贓鐲子。

丫鬟被攆。

這些字眼，沒有一個出現(xiàn)在姐姐給我的信里。

柳知行見我不吭聲，以為我認(rèn)慫了，語氣越發(fā)跋扈。

“現(xiàn)在就把你那破紙轎抬走?！?br>
“再跟瑤瑤賠個不是，這事我就當(dāng)沒發(fā)生。”

他頓了頓，壓低聲補(bǔ)了一句，口吻像在施恩。

“念在你伺候過我一場，今天給你留個體面?！?br>
伺候過一場。

我盯著他，忽然特別想知道，這四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覺得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