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孤影------------------------------------------，屏幕亮起又熄滅。易建安沒低頭看，只是把機身翻轉(zhuǎn)壓在陽臺水泥沿上，金屬外殼貼著冷硬的平面，震感傳進指骨。。對岸燈火密集，寫字樓輪廓清晰，廣告牌輪播著新樓盤的宣傳片。一艘貨輪緩緩切開水面，引擎聲悶沉，拖出一道被燈光染成橘黃的水痕。風(fēng)從江面卷上來，帶著水腥和柴油味，吹得他襯衫后擺貼緊腰線。。這次是連續(xù)三次短促震動，提示有新消息。他仍不動。直到震動停歇，屏幕徹底暗下去，他才抬手，拇指在鎖屏上劃了一下。：陸清平，七次。，只有一條鏈接，標(biāo)題是《臨江文旅項目資金鏈斷裂，合作方集體撤資》。他點開，掃了一眼正文第一段，手指一滑，直接退出。新聞頁面消失，桌面壁紙是去年冬天三個人在滑雪場的合影——他站在中間，陸清平搭著他肩膀笑得燦爛，過蕓站在另一側(cè)，圍巾裹到下巴，眼神平靜。，把手機塞進褲兜。轉(zhuǎn)身時膝蓋撞到陽臺矮幾，玻璃杯晃了一下，半杯水潑出來，浸濕了桌面上攤開的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項目融資備忘錄，簽名欄還空著。他沒去擦，也沒挪開杯子，任水漬在紙面洇開，墨跡模糊成一片灰藍。，從床頭柜抽屜里取出藥瓶。塑料瓶蓋旋開時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倒出三粒白色藥片，攤在掌心。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后仰頭，干咽下去。喉結(jié)滾動兩次，藥片滑進食道，留下微苦的余味。，他靠著欄桿坐下，雙腿懸空。樓下街道車流不息，鳴笛聲、輪胎摩擦聲、遠處工地打樁的悶響混在一起，形成持續(xù)不斷的**噪音。他閉上眼，那些聲音反而更清晰了。。這次是視頻通話請求。他掏出來，屏幕上跳動著“陸清平”的名字和實時畫面——對方似乎剛洗完澡，頭發(fā)濕漉漉地搭在額前，穿著那件他熟悉的灰色舊T恤，**是陸清平在羊城租住的公寓客廳。。他看著屏幕里的人嘴唇開合，似乎在喊他的名字，表情從焦急轉(zhuǎn)為困惑，最后變成一種他熟悉的、強壓怒火的克制。十秒后，通話自動掛斷。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陸清平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重新閉上眼。藥效還沒上來，腦子反而更清醒。他想起下午開會時投資方代表說的話：“易總，不是我們信不過你，是市場信不過?！蹦侨送屏送蒲坨R，語氣禮貌，“過小姐那邊，我們也聯(lián)系不上。你知道的，現(xiàn)在沒人敢碰這個盤子?！薄Ｋ龥]提項目，只說：“新聞我看到了。別做傻事?！甭曇羝椒€(wěn)，聽不出情緒。他當(dāng)時站在電梯里，信號不好，只回了一句“嗯”，電話就斷了。，那句“別做傻事”像句提醒，也像句警告。。一對年輕情侶站在路燈下，女孩指著男孩鼻子說話，語速很快，男孩低頭不語，偶爾抬頭辯解兩句，立刻又被打斷。易建安睜開眼，往下看。女孩甩開男孩的手，轉(zhuǎn)身要走，男孩追上去拉她胳膊，兩人拉扯了幾秒，最后女孩站住，男孩從背后抱住她，頭埋在她頸窩。女孩沒再掙扎，但也沒回頭。。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機按了三次才打著。煙頭明滅，青白煙霧被風(fēng)吹散，飄向江面方向。
褲兜里的手機又震。這次是短信。他拿出來看，發(fā)信人是歷小洪：“哥，陳顧問找我喝茶了。他說他知道你跟陸清平的事，還有過姐注資的賬目問題。你要小心?！?br>他刪掉短信，把煙摁滅在陽臺花盆邊緣。陶瓷盆沿留下一個焦黑圓點。
遠處江面?zhèn)鱽砥验L鳴，一艘渡輪正靠岸。乘客陸續(xù)走上棧橋，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他數(shù)著那些移動的黑點，一個，兩個，三個……數(shù)到第七個時，藥效終于漫上來，眼皮發(fā)沉，四肢重量感加重。他靠著欄桿往下滑了滑，后腦抵住冰涼的瓷磚墻面。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一次。這次是陸清平發(fā)來的文字消息：“接電話。我在訂機票。明天中午到?！?br>他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回復(fù)。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臉。他閉上眼，聽見自己呼吸聲逐漸變緩，心跳在耳膜內(nèi)側(cè)沉穩(wěn)搏動。江風(fēng)卷著水汽撲在臉上，涼意刺骨。
他沒動。也沒睡著。只是聽著風(fēng)聲，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