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本來就偏弱，昨天一次抽三管已經(jīng)超過安全劑量了。我寫了建議書說只能抽一管，是誰改的方案？"
"改方案的人是誰？"我問。
醫(yī)生猶豫了一會："昨天來了位夏小姐，說是孩子的親屬，拿著霍先生的授權(quán)函要求加量。我們當(dāng)時聯(lián)系了霍先生本人，他在電話里說按夏小姐的意思辦。"
我站在走廊里沒有動。
手里握著醫(yī)生遞過來的那份被手寫改過的抽血方案，夏清的簽名就在修改欄里，字跡圓潤端正。
我回到診療室的時候，時安正坐在床上，兩只手不停地疊東西。
沒有紙。他在疊自己的衣角。
一下一下，重復(fù)著折千紙鶴的動作。
疊好了拆開，拆開了再疊。
他的康復(fù)師說過，自閉癥的孩子會用重復(fù)動作安慰自己。這是他最害怕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的行為。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沒有抬頭，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地念："媽媽不走。媽媽不走。"
我說："媽媽不走。"
推開診療室的門，夏清正站在走廊另一頭。
她懷里抱著一個男孩。比時安小一歲，白白凈凈的，穿著一件帶帆船圖案的藍(lán)色外套。
她看見我就走過來，語氣擔(dān)憂又體貼："嫂子，時安沒事吧？我聽說他害怕**，特意讓護士準(zhǔn)備了棒棒糖。"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彎腰遞向時安。
時安猛地縮到我身后，把臉藏起來。
夏清的手僵在半空中，很快又收回去，笑容里多了三分委屈："時安好像不太喜歡我，是不是嫂子平時和他說了什么？"
"三管血。"我盯著她，"你改了抽血方案，把一管改成了三管。"
夏清愣了一秒。
她懷里的男孩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夏清立刻抱緊他，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全是恰到好處的絕望："嫂子，小澤的血液病非常嚴(yán)重，醫(yī)生說如果等不到合適的血源，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我知道三管太多了，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走廊里路過的護士、病人、家屬，全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她。
"你一個當(dāng)**，應(yīng)該能理解我。如果換成時安躺在病床上，你不會比我更冷靜。"
這句話說得剛好夠大聲，大聲到走廊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幾個護士的眼神悄悄變了?？次业哪抗鈴耐樽兂闪藢徱?，好像我是那個在阻攔孩子治病的惡人。
我沒有回答她。
我牽著時安的手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霍廷琛。
"你在醫(yī)院？"
"給時安復(fù)查淤青。"
"醫(yī)生怎么說？"
"說昨天抽多了。"
沉默了幾秒。我以為他會說一句道歉的話。
"后天的抽血量我會讓醫(yī)生評估，不會超標(biāo)。"
他掛了電話。
時安仰著頭看我，用還沒學(xué)利索的句子問："媽媽，我明天還要被**嗎？"
我在電梯里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不會。媽媽答應(yīng)你，不會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時安面前說謊。
因為我沒有任何能力兌現(xiàn)這句話。
那天晚上，霍廷琛帶夏清回了家。
不是到客廳坐一坐的那種回家。是拖著行李箱、抱著孩子、帶著保姆的搬家。
趙姐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跟吞了個生雞蛋似的，又不敢吐又咽不下去。
"**，先生說讓人把二樓的次臥收拾出來給夏小姐住。我就是來問一聲，次臥里時安的康復(fù)器材往哪搬？"
次臥是時安的感統(tǒng)訓(xùn)練室。墻上貼滿他畫的畫，角落里放著平衡板和秋千?？祻?fù)師說自閉癥的孩子需要固定的空間，隨意改變環(huán)境會加重他們的焦慮。
"你問霍廷琛了嗎？"
"先生說，"趙姐搓了搓圍裙角，"先生說時安的東西先堆到儲藏室，等改好了再給時安安排別的房間。"
儲藏室在一樓最里面，終年不見陽光。
我上樓去找霍廷琛。他正站在次臥門口指揮工人拆時安的平衡板。
夏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小澤窩在她懷里。她看見我上來，立刻站起來讓到一邊："嫂子，你別誤會，我跟廷琛說過我可以住客房的，是他堅持要我住這間。"
"時安的訓(xùn)練室不能動。"我對霍廷琛說。
他頭都沒回："訓(xùn)練室三樓也有空的房間，回頭讓趙姐收拾一下就行